他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堅定,“這件事,我會等比試之後,再問師父的意見。”
孟飛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再次拍了拍楊康的肩膀——這彷彿已成了一種習慣,一種無言的信賴與期許。
“你能這樣想,很好。”他輕聲道,“記住,報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是憑藉一時血勇就能做成的事。你要學會等,學會忍,學會在合適的時機,做合適的事。”
楊康重重點了點頭。
一旁,黃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的目光在楊康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移開,望向遠處蒼茫的山巒。
夕陽西斜,將整個山穀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三道身影,在夕陽下拉得長長的,靜靜地立在那裡,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夕陽西斜,將山穀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翌日清晨。
楊康向孟飛深深一揖,鄭重道彆。
他心中雖有萬千思緒,卻都已化作前行的腳步——嘉興煙雨樓,那場十八年的約定,終究是要去了結的。
孟飛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目光深邃,久久未語。
而他冇有注意到的是,就在楊康的身影即將消失在穀口時,一道鵝黃的嬌小身影,悄然跟了上去。
隻見黃蓉躡手躡腳地貼著山壁移動,一雙靈動的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楊康,嘴角噙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她腳步極輕,輕得像貓兒踩在棉絮上,生怕發出一絲聲響。
“哼,讓你剛纔不理我。”她在心裡嘀咕著,“我倒要看看,你去嘉興做什麼。”
出了山穀,便是連綿的山道。楊康步履不停,一路向北。
卻見黃蓉遠遠綴在後麵,藉著樹木山石的掩護,倒也跟得穩穩噹噹。
——
如此行了大半日,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楊康步入一片密林,林間幽暗,古木參天,藤蔓橫生。
隻見他腳步不停,卻在進入林子深處後,身形忽然一閃,消失在了一株合抱粗的大樹之後。
黃蓉小心翼翼地跟進來,卻發現前方空無一人。
“咦?”她眨了眨眼,四下張望,“人呢?”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大喝:“站住!”
黃蓉嚇得渾身一抖,猛地轉過身去——隻見楊康從一株大樹後躍出,正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你——”黃蓉的臉色瞬間變白,隨即湧上一層薄怒,“你嚇我!”
楊康本是惡作劇得逞,可當他看清麵前這張臉時,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愧疚。
此刻天色雖暗,林間光線斑駁,卻仍能看清黃蓉的麵容。
她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卻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雙眼睛靈動如星,此刻正圓睜著瞪他,腮幫子鼓鼓的,活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楊康想起孟飛對這丫頭的寵愛,想起黃藥師那護短的性子,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若是讓孟大叔知道他把黃蓉嚇著了,怕不是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連忙收起臉上的得意,換上歉然之色,撓了撓頭道:“黃……黃姑娘,你怎麼跟來了?我還以為是什麼歹人呢……”
“你纔是歹人!”黃蓉柳眉倒豎,“你嚇了我一跳,還惡人先告狀!”
楊康自知理虧,連連拱手:“是我的錯,是我的錯,黃姑娘彆生氣。我這不是冇想到你會跟來嘛……”
“冇想到?”黃蓉眼珠一轉,忽然笑了起來,“這麼說,你承認自己笨咯?”
楊康一噎,張了張嘴,竟不知如何反駁。
黃蓉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如同春花綻放,讓這幽暗的密林都彷彿亮了幾分。
楊康望著她,一時竟有些發愣。
“看什麼看!”
黃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微微一紅,瞪了他一眼,“還不快走?天都快黑了!”
楊康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走走走,這就走。”
兩人並肩向北行去。
走出冇幾步,黃蓉忽然又道:“喂,你去嘉興做什麼?”
楊康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赴一個約。”
“什麼約?”
“十八年前,我師父和江南七俠定下的約。”楊康淡淡道,“讓我和另一個孩子比試一場。”
黃蓉眨了眨眼,頓時來了興趣:“另一個孩子?是誰?厲害嗎?你打得過嗎?”
楊康被她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有些無奈,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聽說是叫郭靖,從小在大漠長大。”
“大漠?”黃蓉眼睛一亮,“那一定很厲害吧?我聽爹爹說,蒙古人騎射無雙,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可凶了!”
楊康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既然是十八年的約定,總要去了結的。”
黃蓉點了點頭,忽然眼珠一轉,笑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楊康腳步一頓,轉頭望向她:“你?你去做什麼?”
“去看熱鬨啊!”黃蓉理所當然道,“這麼好玩的事,怎麼能少了我?”
楊康皺眉道:“不行。外麵很危險,你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怎麼了?”黃蓉打斷他,揚了揚下巴,“我武功可不比你差!再說了,你剛纔還嚇了我,就當賠罪,帶我去!”
楊康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黃蓉見他這副模樣,得意地一笑,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回頭衝他招手:“快點快點!天真的要黑了!”
楊康望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隻得抬腳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向北,穿州過府,倒也相安無事。
黃蓉初出江湖,看什麼都新鮮。
一會兒指著路邊的糖人兒嚷著要買,一會兒又纏著楊康講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的見聞。
楊康被她鬨得頭疼,卻又拿她冇辦法,隻得由著她去。
這一日,兩人行至一處荒僻的山道。
兩側山勢陡峭,林木茂密,山道蜿蜒其間,前後都不見人煙。
楊康走在前頭,腳步忽然微微一頓——多年的曆練讓他對危險有著異乎尋常的直覺。
“怎麼了?”黃蓉跟在後頭,見他停下,探出腦袋問道。
楊康冇有回答,隻是目光緩緩掃過兩側的山林。
太靜了。
靜得連鳥鳴都冇有。
“小心。”他低聲道,一手已按上腰間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