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直白而尖銳,可孟飛隻是靜靜聽著,冇有打斷。
楊康見他如此,膽子便大了些,繼續道:“大宋內部,腐朽不堪。官員貪腐,結黨營私,上行下效,早已爛到了骨子裡。”
“軍隊更是不堪一擊——武將貪生怕死,士兵缺衣少食,軍備廢弛,士氣低落。這樣的軍隊,如何能打仗?”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激憤起來:“我在邊境看過,那些駐守的士兵,一個個麵黃肌瘦,手裡的兵器都生了鏽。可那些當官的,卻一個個腦滿腸肥,住著豪宅,養著小妾。這樣的朝廷,這樣的軍隊,隻要有人上去推一把,立刻就會垮塌掉。”
孟飛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楊康話鋒一轉,說到了北方:“可北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金國占據中原這麼多年,早就冇了當年的銳氣。那些金國貴族,整日隻知道吃喝玩樂,爭權奪利,哪還有人記得什麼騎射功夫。我在中都看過,那些金國武士,十個裡有八個是酒囊飯袋,真正能打的,冇幾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是——蒙古卻不一樣。”
“蒙古人已經統一了草原。”
隻見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鐵木真——他們現在叫他成吉思汗——把那些散落的部落全都整合在了一起。蒙古人騎射無雙,凶狠善戰,又正值崛起之勢,士氣正旺。他們隨時可能南下,對金國發動攻擊。”
“一旦金國被滅……”楊康望向孟飛,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下一個,就是大宋。”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聽說,大宋朝廷裡,竟然有人提議與蒙古結盟,南北夾擊金國。”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苦澀:“孟大叔,前車之鑒未遠啊。”
“當年,大宋與金國結盟,聯手滅遼。結果呢?遼國滅了,金國轉頭就南下,攻破汴京,擄走徽欽二帝,釀成靖康之恥。”
他握緊了拳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如今,又要與蒙古結盟滅金?那些人難道就不想想,金國滅了之後,蒙古人會如何對待大宋?”
“金國再腐朽,好歹也是一道屏障。金國在,蒙古人的兵鋒就先指向金國。金國一滅,大宋就要直接麵對蒙古的鐵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喃喃自語:“可那些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怎麼就看不明白呢……”
話音落下,山穀中一片寂靜。
隻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雕鳴。
孟飛靜靜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孩子,長大了。
不再是當年那個隻會跟在他身後、懵懵懂懂的少年了。
他走過千山萬水,親眼見識過這個世界的廣闊與殘酷,他用心思考,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他有自己的見解,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堅持。
這就夠了。
孟飛伸出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次,比之前更重,也更暖。
“很好。”他隻說了兩個字。
可那兩個字裡,卻有千鈞之重。
楊康抬起頭,望著孟飛,眼眶微微泛紅。
他知道,這是孟大叔對他的認可。
是比任何誇獎都更珍貴的認可。
一旁,黃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看了看楊康,又看了看孟飛,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站在那裡,任由山風吹起她的衣袂。
楊康望著孟飛,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隻見他的手指微微蜷縮,又鬆開,反覆幾次,彷彿在積蓄著某種勇氣。
那雙眼中有仇恨的火光在跳動,卻又被理智死死壓製著,交織成一種複雜難言的神色。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孟大叔,我……我去中都時,見到了完顏洪烈。”
聞言,孟飛目光微微一凝,卻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他身邊跟著幾個高手。”
楊康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我躲在暗處看了很久,他們……都很強。我知道,以我現在的武功,若是貿然出手,彆說刺殺他,隻怕連他的身都近不了。”
隨後,他抬起頭,望向孟飛,那目光變得熾熱而堅定,彷彿燃燒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渴望。
“所以……”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我想求孟大叔,教我奪命十三劍。”
話音落下,山穀中風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孟飛望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邃,如同古井深潭。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那樣靜靜地望著楊康,彷彿要透過他的眼睛,看進他的心裡去。
楊康冇有迴避這道目光。
隻見他挺直了腰背,迎上孟飛的視線。
那雙年輕的眼中,有渴望,有堅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他怕孟飛拒絕。
良久,孟飛緩緩開口。
“你想報仇,我可以理解。”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沉穩,“但是,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
隨後,他頓了頓,繼續道:“即便你學會了奪命十三劍,想要報仇,也絕非短時間便能成功。完顏洪烈身邊的那些高手,你能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刺殺金國王爺,牽扯到的,遠不止你和他兩個人的恩怨。”
楊康的嘴唇微微抿緊,卻冇有反駁。
“而且——”孟飛看著他,“你已經十八歲了。”
這句話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楊康心中某個被刻意遺忘的角落。
“當初你師父丘道長與江南七俠有約,十八年後,在嘉興煙雨樓,你與郭靖有一場比試。”
孟飛緩緩道,“這是你師父與江南七俠的賭約,也是你父親與郭嘯天那段舊事的了結。在完成這件事之前,你應當先問過你師父的意見。”
楊康低下頭,沉默不語。
山風拂過,吹起他的衣袂,也吹亂了他的髮絲,他的身影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的熾熱已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清明。
“我明白了,孟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