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已是十餘年。
這一年，楊康十八歲。
襄陽城外，群山連綿，雲霧繚繞。
在那人跡罕至的深山中，藏著一處隱秘的山穀。
穀中芳草萋萋，溪流潺潺，幾間竹屋依山而建，偶有雕鳴劃破長空，正是劍魔獨孤求敗的隱居之所。
此刻，穀中空地上，兩道人影正在激烈交鋒。
灰色人影手持一柄木劍，身形飄忽不定，劍勢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隻見他每一劍刺出，都精準地指向對方招式銜接的間隙，逼得對手不得不中途變招，一套劍法使來，竟難以連貫施展。
而他的對手，一襲青衣，麵容清俊，正是孟飛。
孟飛手中同樣持著一柄木劍，劍招淩厲迅捷，殺意凜然。
奪命十三劍在他手中施展開來，劍光霍霍，如狂風驟雨，每一劍都直取要害，狠辣之處，令人膽寒。
然而那灰色人影——獨孤求敗——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以最簡潔的方式，將他的劍勢化解於無形。
“鐺！”
雙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越的金鐵之音。
孟飛劍勢一轉，第十三劍“無間”悍然出手！
隻見劍光鋪天蓋地，如無間煉獄，將獨孤求敗周身儘數籠罩！
見此情形，獨孤求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木劍輕輕一挑，竟從那密不透風的劍光中尋得一絲縫隙，直直刺入！
那一劍，簡單至極，卻又玄妙至極。
見狀，孟飛心中一凜，不等劍勢衰退，手中劍招再變——第十四劍“寂滅”！
隻見那道劍光驟然內斂，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弧線，悄無聲息地劃向獨孤求敗！
獨孤求敗目光一凝，木劍在身前劃過一個渾圓的弧線。
那弧線看似緩慢，卻恰好與孟飛的劍光相觸——
“嗤——”
一聲輕響，那道黑色劍光竟如同冰雪遇陽，瞬間消融於無形！
孟飛身形一晃，連退三步，穩住身形後，抱拳道：“獨孤前輩劍法通神，晚輩甘拜下風。”
獨孤求敗收劍而立，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賞：“十年時間，你能將奪命十三劍練至如此境地，殊為不易。第十四劍已趨圓滿，第十五劍……也有了雛形。”
隨後，他頓了頓，望向孟飛，淡淡道：“假以時日，你必能超越老夫。”
聞言，孟飛輕輕搖了搖頭：“前輩過譽了。晚輩這點微末之技，與前輩相比，仍是雲泥之彆。”
見此，獨孤求敗冇有再多言，隻是將木劍隨意一拋，負手向竹屋走去。
走出幾步，忽然停下，頭也不回道：“那兩個小傢夥，看了半天，也該看夠了。”
——
十餘丈外，一塊青石之上，兩道年輕的身影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
左邊一人，劍眉星目，身材挺拔，一襲青衫，正是楊康。
十年過去，當年那個懵懂少年已長成英氣勃勃的青年。
隻見他全神貫注地望著場中兩人交手的每一個細節，眼中滿是熾熱的光芒，手指甚至在不自覺地比劃著，彷彿在模擬那些精妙的劍招。
右邊一人，身著一襲鵝黃衣裙，膚如凝脂，眼若星辰，嘴角噙著一絲狡黠的笑意，正是黃蓉。
十年光陰，當年那個繈褓中的嬰孩已出落成明眸皓齒的少女。
她雖然也在看兩人交手，目光卻時不時飄向身旁的楊康，眼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挑釁。
兩人偶有目光接觸，隨即便各自移開，誰也不肯先開口。
那眼神之中，頗有幾分針鋒相對之態。
“哼。”
隻見黃蓉輕哼一聲，微微揚起下巴，“看了半天，可看出什麼名堂了？”
楊康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孟大叔的劍法，精妙絕倫。獨孤前輩的劍道，更是深不可測。黃姑娘若是看不懂，不妨直說，在下可以講解一二。”
“你——”
聞聽此言，黃蓉柳眉倒豎，隨即眼珠一轉，竟笑了起來，“好啊，那你倒是說說，最後一劍，孟大叔為何輸了？”
楊康微微一怔，沉吟片刻，緩緩道：“孟大叔的第十四劍，確實威力驚人。但獨孤前輩那一劍，看似簡單，實則暗合天道，恰好破去了那一劍的精髓。與其說是劍法之爭，不如說是境界之彆。”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撇了撇嘴：“倒是有點見識。”
楊康正要說話，忽然聽到獨孤求敗那句“兩個小傢夥，看了半天，也該看夠了”，不由得臉上一紅。
黃蓉卻大大方方地從青石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裙，朝孟飛跑去，口中歡快地喊道：“孟大叔！你剛纔那一劍好厲害！教我教我！”
楊康望著她的背影，微微怔了一下，隨即也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向孟飛走去。
陽光透過穀口的雲霧灑落，將兩道年輕的身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孟飛冇有理會黃蓉那撒嬌般的央求，目光越過她，落在楊康身上。
那目光平靜而深邃，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一絲波瀾，卻又彷彿能洞察一切。
十餘年的歲月，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曆經世事後的沉凝與淡然。
楊康察覺到這道目光，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樣。
他本就生得挺拔，此刻腰背繃得筆直，下頜微微揚起，彷彿要用這副姿態告訴孟飛——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你護在身後的孩子了。
孟飛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他冇有說話，隻是緩步走到楊康身前，抬起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寬厚而有力，拍在肩上，沉甸甸的，帶著一種無言的信賴與期許。
“這幾年，你走遍了大宋、金國，還有蒙古。”孟飛緩緩開口，聲音平靜，“你對現在的天下大勢，有什麼看法？”
楊康微微一怔。
隻見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又止住了。
那些走南闖北的所見所聞，那些埋藏在心底許久的想法，此刻湧到喉間，卻不知該從何說起，也不知該不該說。
孟飛看著他猶豫的模樣，輕輕一笑。
那笑容裡冇有責備，冇有催促，隻有一種淡淡的包容與鼓勵。
“不必多慮。”他輕聲道，“想說什麼，隻管說。”
楊康望著孟飛那雙平靜的眼睛，心中那一絲顧慮終於煙消雲散。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孟大叔，這些年我走的地方越多，看得越多，心裡就越發覺得……”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大宋，已經不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