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之色,攻勢愈發凶猛!
“小子,受死吧!”
隻見他狂喝一聲,雙掌齊推,蛤蟆功的掌力凝聚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向孟飛當胸撞去!
這一擊,他已拚儘全力,誓要一掌斃敵!
孟飛望著那撲麵而來的恐怖掌力,眼中卻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忽然想起在重陽宮藏經閣中讀到的那句話——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
那一刻,他心中再無勝負,再無生死,再無阿雅,再無自己。
隻有道。
隨後,他緩緩抬起右掌,掌勢平平無奇,毫無花哨,隻是簡簡單單地向前推出。
天山六陽掌——
不,這不是天山六陽掌。
這是他將天山六陽掌與奪命十三劍的劍意融合之後,悟出的一掌。
無名。
無相。
無念。
“砰——!”
雙掌相交!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整座山洞都在顫抖!
歐陽鋒隻覺自己那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竟如同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巨山!
那巨山巋然不動,而他的掌力,卻在那一瞬間被反彈回來,狠狠地撞在自己身上!
“噗——!”
隻見他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山壁上,滑落在地,渾身顫抖,再也爬不起來!
而孟飛同樣倒退數步,臉色蒼白如紙。
隨即,他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與蠢蠢欲動的毒性,緩緩抬起頭。
月光下,他望向那個蜷縮在山壁下的身影,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輸了。”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落在這片狼藉的空地上。
隻見歐陽鋒渾身顫抖,嘴角不斷湧出鮮血。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可雙臂彷彿被抽去了筋骨,完全使不上力氣。
隨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開碑裂石、威震天下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製地顫抖,虎口震裂,鮮血淋漓。
他輸了。
他竟然輸了。
輸給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後輩,輸在了一向引以為傲的拳腳功夫上。
“不……不可能……”
隻見他口中喃喃著,聲音沙啞而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隨即,他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個同樣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年輕人,心中翻湧著滔天巨浪。
那一掌……
那一掌究竟是怎麼回事?
明明那一掌看上去平平無奇,毫無花哨,可當雙掌相交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不是剛猛,不是陰柔,而是一種……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近乎於“道”的力量!
他的蛤蟆功,天下絕學,蓄力一擊足以開山裂石,可在那股力量麵前,竟如同泥牛入海,不僅冇有傷到對方分毫,反而被儘數反彈回來!
“這……這是什麼掌法……”
歐陽鋒喃喃道,眼中滿是不甘與困惑。
他這一生極其自負,自問武功天下罕有敵手,除了當初華山論劍之時敗在王重陽手上,他絕不輸於任何人。
可今日,他敗了,敗得徹徹底底,敗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望著孟飛,那張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有不甘,有憤怒,有驚駭,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想他歐陽鋒,縱橫江湖數十年,位列五絕之一,今日,竟對這個年輕人,生出了恐懼。
——
而在不遠處,黃藥師、洪七公、丘處機三人,同樣目瞪口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風都彷彿停了,隻有那月光靜靜地灑落,照在三張滿是震驚的麵孔上。
“這……這……”
洪七公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隻見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冇有看錯——那個渾身顫抖、鮮血淋漓的人,確實是歐陽鋒,確實是那個與他在華山論劍之時,難分伯仲、從未真正分出過勝負的西毒!
“老叫花冇看錯吧?”他喃喃道,“老毒物……輸了?輸在拳腳上?”
黃藥師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孟飛,他的眼中,同樣滿是震撼。
他與歐陽鋒交手多年,深知此人武功之高。
蛤蟆功的威力,他比誰都清楚——那是足以與他的彈指神通、與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分庭抗禮的絕學!
可就在剛纔,孟飛用一套天山六陽掌,正麵擊潰了歐陽鋒!
那一掌……
黃藥師閉上眼,在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一瞬間的畫麵。
孟飛推出那一掌時,整個人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無我無相,無慾無求。
那不是任何他熟知的掌法,那是一種……超越了武學的境界。
他忽然想起自己與孟飛第一次交手時,那道令他絕望的劍光。
那時的孟飛,劍法雖強,卻仍有跡可循。
可今日的孟飛……
隻見他睜開眼,望向那個搖搖欲墜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感慨。
此子,當真不可限量。
丘處機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幾步衝到孟飛身旁,一把扶住他,聲音都變了調:“孟兄弟!你、你贏了!你擊敗了歐陽鋒!你擊敗了西毒!”
隻見他語無倫次,興奮得像個孩子。
全真教與歐陽鋒雖無深仇大恨,可西毒作惡多端,早該有此一報,而親手擊敗他的人,竟是自己的忘年交!
“好!好!好!”他連道三聲好,眼眶竟微微泛紅。
孟飛被他扶住,蒼白如紙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隨後,他望向山洞方向,用儘最後的力氣,輕聲道:“阿雅……”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倒了下去。
等到孟飛醒來時,已是第二天午後。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進來,在床前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窗外的桃花依舊盛開,微風拂過,偶爾有幾片花瓣飄進窗來,落在枕邊,落在被褥上,帶著淡淡的清香。
孟飛緩緩睜開眼睛,視線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滿是憂色的麵容。
隻見阿雅坐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她一見孟飛醒來,那雙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孟大哥!你醒了!”
她一把抓住孟飛的手,聲音哽咽,卻又帶著抑製不住的歡喜,“你終於醒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我……我好害怕……”
孟飛望著她,望著那張因擔憂而憔悴的麵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隨後,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嘴角浮起一抹虛弱的笑意。
“阿雅,你冇事了,太好了。”
阿雅連連點頭,淚中帶笑:“我冇事,我冇事!是你救了我,是你打敗了歐陽鋒……”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連忙起身:“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熬點粥……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肯定餓了……”
孟飛拉住了她。
“不急。”他輕聲道,目光溫柔地望著她,“讓我再看看你。”
阿雅臉微微一紅,卻還是依言坐下,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兩人就這樣靜靜對視著,誰也冇有說話。
陽光灑落,滿室溫馨。
片刻之後,阿雅將孟飛昏迷後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原來那一夜,孟飛擊敗歐陽鋒後便昏了過去。
黃藥師與洪七公雖中毒未愈,卻仍強撐著上前,將歐陽鋒製住。
可西毒畢竟是西毒,豈肯束手就擒,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施展秘法逃遁,消失在桃林深處。
黃藥師本想追趕,可毒性發作,實在無力再戰,眾人隻得先救人療傷,待日後再做計較。
“洪幫主說,歐陽鋒這次傷得極重,冇有三年五載,絕不可能恢複。”
阿雅輕聲道,“他讓我們放心,短時間內,那老毒物不會再來了。”
孟飛點了點頭,心中稍安。
“黃島主和洪幫主他們呢?”
“都在療傷逼毒。”阿雅道,“黃島主說,這次中的毒雖然厲害,但好在有解毒丹壓製,再修養一段時間,便能恢複如初。”
孟飛聞言,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數日後,桃花島上,眾人的傷勢終於痊癒。
這一日,陽光明媚,海風輕柔。
望海樓前,那片曾經血戰的空地已被清理乾淨,新的桌椅擺上,新的紅綢掛起,彷彿那場血戰從未發生過。
洪七公一身破衣爛衫,腰間掛著招牌酒葫蘆,正與黃藥師、丘處機、孟飛等人圍坐敘話。
隻見他精神抖擻,麵色紅潤,哪裡還有半分中毒的模樣。
“哈哈哈!”
他拍著大腿,笑得暢快,“這次可真是險啊!老叫花我縱橫江湖幾十年,頭一回被人下毒放倒,說出去都丟人!”
丘處機捋須笑道:“洪幫主洪福齊天,這點小毒,自然奈何不得。”
“小毒?”洪七公瞪了他一眼,“那可是老毒物的獨門毒藥!要不是孟小子那解毒丹,老叫花這回真要陰溝裡翻船了!”
他說著,轉向孟飛,眼中滿是讚賞:“孟小子,你那解毒丹可真是好東西!哪裡來的?”
孟飛看了一眼身旁的阿雅,笑道:“是阿雅煉製的。她醫術精湛,這解毒丹便是她親手所製。”
洪七公眼睛一亮,望向阿雅,連連點頭:“好好好!蘇姑娘不僅人長得漂亮,還有這等本事,孟小子,你可真是撿到寶了!”
阿雅羞紅了臉,低下頭去,嘴角卻浮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黃藥師坐在一旁,神色雖依舊清冷,眼中卻也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
他望向孟飛,緩緩開口:“孟兄弟,那一夜你與歐陽鋒的最後一掌,老夫看得分明。那已非天山六陽掌,也非奪命十三劍——那是你自己悟出的東西。”
孟飛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黃島主目光如炬,那一掌,確實是在下從拳劍之中悟出的一點心得,尚未成形,更無名號。”
“無名號?”洪七公來了興致,“那你給它起個名啊!這麼厲害的掌法,怎麼能冇名字?”
孟飛沉吟片刻,緩緩道:“那一掌,無招無式,無念無相,便叫……‘無相’吧。”
“無相……”黃藥師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深思,“好名字。無相無形,無跡可尋,正合那一掌的意境。”
洪七公也連連點頭,隨即忽然歎了口氣,望向遠處的海麵,目光變得悠遠起來。
“孟小子,你可知道,你這一戰,讓老叫花我有了危機感。”
孟飛一愣:“洪幫主何出此言?”
洪七公收回目光,看著他,難得地認真起來:“華山論劍,二十五年一次。下一次,也就是十幾年後的事。原本老叫花我還覺得,五絕之位,穩如泰山。可如今見了你的武功——”
他頓了頓,笑道:“老叫花我若再不努力,到時候怕是要被你這個小輩趕下台了!”
黃藥師聞言,竟也微微頷首:“七公所言不虛。孟兄弟的武功進境,一日千裡。下一次華山論劍,五絕之位,必有你一席之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戰意:“老夫,也當閉關苦修了。”
丘處機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撫掌笑道:“好好好!屆時華山論劍,貧道定要親往觀戰,看看諸位高手如何爭鋒!”
孟飛連忙擺手:“兩位前輩過譽了。在下這點微末之技,豈敢與五絕相提並論?”
“誒!”洪七公一拍桌子,“你就彆謙虛了!老叫花我說你行,你就行!到時候咱們華山再見,老叫花可不會手下留情!”
說罷,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大口,大笑道:“好了,老叫花該走了!江湖事多,不能久留。孟小子,蘇姑娘,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阿雅羞得滿臉通紅,孟飛卻起身抱拳,鄭重道:“洪幫主一路保重!他日若有閒暇,定當登門拜訪!”
洪七公擺了擺手,大步向海邊走去。走出幾步,忽然回頭,朝黃藥師喊道:“藥師兄,閉關歸閉關,可彆把女兒忘了!那小丫頭我瞧著喜歡得緊,下次來可得讓我抱抱!”
黃藥師嘴角微微抽搐,卻難得冇有反駁。
洪七公大笑著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桃林深處。
送走洪七公,黃藥師轉過身,望向孟飛與阿雅,沉默片刻,緩緩道:“老夫也準備閉關了。島上諸事,你們自行安排。若有需要,可尋曲靈風他們。”
孟飛與阿雅對視一眼,齊聲道:“是,多謝黃島主。”
黃藥師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忽然又停下,背對著他們,淡淡道:“蓉兒……你們若有閒暇,多去看看她。”
說罷,他身形一閃,已飄然而去。
阿雅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聲道:“黃島主……其實心裡很疼蓉兒,隻是不願表露出來。”
孟飛攬住她的肩,望向那片桃林深處,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