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韓陽從冰鳳那裏返回之後,並沒有急著回紫金宮。
夜晚的宗門,很寂靜。
山峰巍峨,一座座洞府隱匿在蒼翠之間,偶爾透出幾縷微弱的靈光,那是修士們在閉關苦修。
“誰也不願落於人後,每一個人在努力修行。”
韓陽輕聲自語,目光掃過那些星星點點的靈光。
每一個人都在努力,都能成功嗎?
顯然不是。
世界上努力的人多了。
那些散落在各座洞府中的修士們,哪一個不是天不亮就開始吐納,夜深了還在運轉功法?哪一個不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重複著枯燥的修鍊?
他們中的一些人,已經這樣堅持了幾百年。
可是,能走到這一步的,又有幾人?
不是不努力,是努力了,也未必能成功。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努力就能有回報的。靈根、天賦、機緣、氣運,缺一樣都不行。
一定是他成功了嗎?
韓陽沉默良久,忽然想到了那個一直陪伴他的東西。
這是他心中一直存著的疑惑。
“麵板的存在,到底是什麼?”
“成就我的,真的是堅持嗎?”
“還是說,從始至終,都是這麵板在推著我往前走?”
“和遊戲一樣,實時看到自己狀態……這真的是修行該有的東西?”
這個麵板,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起,就跟著他了。
它能顯示他的修為、技能、法則領悟、法域進度……一切都能資料化,一切都能視覺化。
每一次進步,都能看到數字的增長,每一次突破,都能看到瓶頸的消失。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是金手指?是係統?是外掛?還是別的什麼?
韓陽不是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不敢想。
“天道酬勤,一證永證,都說是大羅特性。”
韓陽喃喃道。
一證永證,超脫時空,超脫因果,一旦證得,永恆不滅。
這是大羅金仙的特質,是道的極致。
但顯然,他的麵板不是。
因為他的麵板隻是技能一證永證。
而不是修為。
一證永證,就代表一旦達到大羅境界,就永遠在這個境界,無論過去,還是未來,不會跌落,不會退轉。
而他的麵板,隻是一個記錄者,一個旁觀者。
記錄他的成長,卻不保證他的永恆。
“如果說麵板是一種道果……”
道果,是修士對道的領悟凝結而成的果實。
每一個境界,都有對應的道果。
金丹有金丹的道果,元嬰有元嬰的道果,化神有化神的道果。
可麵板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它不是他修鍊出來的,不是他領悟出來的,不是他證得的。
它從天而降,莫名其妙就出現在他身上。
“那這個道果,是誰給的?”
“命運饋贈的禮物,背後早就標註好價格,那我的價格又是什麼?”
韓陽沉默片刻,忽然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天空中,一輪圓月高懸,灑下萬千銀輝。
月光照著白雲宗,也照著東域,照著整個玄靈界。
“明月何曾是兩鄉!”
韓陽輕聲吟道。
說的是雖然相隔很遠,但抬頭望見的,是同一輪明月。
如今,他也站在這輪明月之下。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無論在玄靈界,還是在那個回不去的故鄉,都是一樣的。
一樣的清冷,一樣的明亮,一樣的照著人間萬物,照著悲歡離合。
“果然,人年紀大了,就會想起以前的事。”
韓陽望著月亮,沉默了很久。
“一晃眼,穿越到這裏,也已經有兩百多年了。”
他如今兩百多歲了,早就不再年輕。
放在前世,已經是活了好幾輩子的歲數。
可在這修仙界,兩百多歲的化神巔峰,年輕的讓人不敢相信。
那些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見了他,都要叫一聲前輩。
不過對於穿越這件事,韓陽沒有後悔過。
相比於無休止的上班、加班、開會、還房貸,壓力大到猝死在工作崗位上,能來到一方修仙界,體驗完全不同的人生,是一種幸運。
這裏有仙山,有靈脈,有修士,有妖獸。這裏有飛天遁地的神通,有移山填海的法力,有長生不老的傳說。
他在這裏找到了自己的道,找到了自己要守護的人和事。
隻是偶爾,在這樣安靜的夜晚,看著天上的月亮,還是會想起前世的父母。
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會不會在某個夜晚,也抬頭望著這輪明月,想起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兒子?
“若有來生,願你們平安喜樂。”
他輕聲說道,聲音很輕,卻很真誠。
……
就在這一刻,韓陽的道心忽然動了。
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不,不是周圍變了,而是他看世界的方式變了。
月光還是那個月光,山峰還是那些山峰,雲霧還是那些雲霧。
但在他眼中,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那些曾經困擾他的疑問,那些曾經讓他糾結的執念,那些曾經放不下的過往,在這一刻,都變得輕盈起來。
像是有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被捅破了。
像是有一道無形的枷鎖被解開了。
道心通達,圓融無阻。
韓陽閉上眼睛,感受著這種前所未有的通透。
道心第六境:無礙境
道心通達,圓融無阻。勘破一切法執與我執,心境圓融無礙。
正邪、生死、得失在其心中已無分別,行事無不被道心所容。
五境道心,天人合一,光憑心靈就可以乾涉現實變化。
而六境的道心,更不用說了。
那是一種超脫,是一種看透,是一種與世界和解的從容。
簡單來說,一切都看淡了。
“六境道心。”
韓陽笑了。
“大晚上出門看個月亮,道心都能蛻變。”
“就這就是我現在的悟性嗎?”
“修士什麼的,還是太陰了。”
“要是上了戰場,打著打著,最後來一句。”
“我悟了。”
“這要是放佛門,我這種都算是一朝頓悟,一念成佛,被人供起來,當活佛拜。”
“要是讀書,這都叫作一步邁入天象境。”
“這修仙界還真是唯心主義。想通了就想通了,想不通就是想不通。跟修為無關,跟功法無關,跟資質無關。道心到了,就是到了。道心不到,就是不到。急不得,也求不得。”
“算了,回去修鍊。”
韓陽轉身,沿著山間小徑,向紫金宮走去。
道心無礙,天地自寬。
……
紫霞峰,另一處山峰。
月光如水,傾瀉在山巔。
作為白雲宗九大真傳之一的月嬋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雙目微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銀光。
那銀光與天上的明月遙相呼應,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縷月華之力從天而降,沒入她的體內。
她修鍊的《太陰仙經》,是月華仙宗真正的核心功法,來自地仙界真仙道統的仙經。
這部功法,專為太陰道體打造,修鍊到極致,能與天地間的太陰之力融為一體,不死不滅。
此刻,她的修為已經恢復到了金丹期。
四十幾年,從嬰兒到金丹。
這種速度,放在玄靈界任何一個宗門,都是駭人聽聞的天才。
但月嬋知道,這不夠。
遠遠不夠。
她睜開眼睛,望著天上的明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此界的修士修行難度這麼大嗎?”
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月亮,又像是在問自己。
作為曾經的煉虛巔峰修士,地仙界真仙道統的天驕,她見過真正的天纔是什麼樣子。
在地仙界,百年金丹隻能算是普通,那些真正的天驕,百年元嬰、千年化神的比比皆是。
而她當年,也是其中之一。
但那是地仙界。
那裏仙氣充沛,法則完整,天地對修士沒有任何限製。在那裏修行,就像順水行舟,隻要資質足夠,功法足夠,資源足夠,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玄靈界不同。
這裏的天地法則,沒有地仙界完整,天地對修士有著無形的壓製。
越往上走,這種感覺越明顯。就像是在逆水行舟,每一步都要耗費比地仙界多十倍、百倍的心力。
“連元嬰這一關,都能卡死這麼多修士。”
月嬋搖頭。
她想起白雲宗那些金丹巔峰的修士,那些卡在瓶頸上苦苦掙紮的同門。
他們資質,在她看來都不差,資源也不缺,但就是突破不了那層屏障。
單論瓶頸的難度,連地仙界都比不了。
不是他們的問題,是這片天地的問題。
“連我修行的仙經,對比此界的功法,都占不了多少優勢。”
她低聲嘆息。
《太陰仙經》是真仙級別的功法,是她從地仙界帶來的,是月華仙宗的核心傳承。這樣的功法,放在地仙界也是一等一的。
可是在這裏,她發現,這部仙經的優勢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大。
那些地仙界的修鍊理念,那些真仙道統的傳承,在這片天地下,似乎有些水土不服。
“按照這個速度下去,不知何時能成就仙體……”
太陰仙體,太陰不滅,仙體不死。
這是《太陰仙經》的最高境界,凝練仙體,也是她最大的追求。
當年在魔界入侵的大戰中,她受了那麼重的傷,依然能活下來,靠的就是這具聖體。
就算受了重傷,她依然不死。
但每次使用秘法,出世後需要付出一些小的代價,有之前記憶,但不是之前的人格。她記得自己是誰,記得自己經歷過什麼,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
但那個人格,那個曾經的月華聖主,那個地仙界的天驕,那個煉虛巔峰的強者,已經回不來了。她是她,又不是她。
而且恢復記憶後,月嬋發現,仙經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無敵。
因為她發現自己連自己師兄嶽野都打不過。
甚至還不止一位。
宗門其他幾位真傳的戰力都不在她之下。
尤其在【白雲仙塔】內,二十九層,守關之人。
她遇到一位以身化日的天驕。
對方走到金丹境界的極致,身負九大神通,每一門都修鍊到了圓滿境界。
那一戰,她被打得抬不起頭。
這讓她有些挫敗。
作為曾經的煉虛巔峰修士,地仙界下來的天驕。
她帶著百萬年的記憶,帶著前世修行的經驗,帶著真仙級別的功法。
本以為,在這玄靈界,她應該是一路橫掃,無人能擋的。
憑藉前世那些經驗和真仙功法,她可以輕鬆碾壓同階修士,可以快速突破境界,可以在這個低等世界重現前世的榮光。
可現實是,她花了四十多年,才恢復到金丹修為。
距離元嬰,還有一步之遙。
這一步,她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低境界還感受不到什麼,境界越高,越能感覺到天地對於修士的限製。”
“真沒想到,這方世界對修士的限製這麼大。”
“這個時代的功法,後續境界或許沒有仙經玄妙。但是隻論在金丹境界的玄妙,超出我的想像。”
月嬋皺著眉頭。
當然,這並不代表仙經差,而是不相容了。
她想起如今白雲宗的鎮宗功法。
作為白雲宗真傳之一和道君弟子,她自然有資格兌換修行。
《輪迴天經》《枯榮天經》《歲月經》《青蓮劍經》《五行天經》《凈世天經》《白雲天經》《紫霞天經》……以及最近上架的《月華天經》。
五花八門,每一門都是直指化神的功法。
裏麵關於化神之下,各個境界的描述,詳細的令人髮指。
功法創造者,把每一個境界都研究到了極致,把每一條路都走到了盡頭。
她翻開過《月華天經》,裏麵關於月華之道的闡述,關於太陰之力的運用,關於金丹境界的打磨,都讓她嘆為觀止。
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麵,這部功法甚至比《太陰仙經》更適合這片天地。
“仙經已經製約了我。”
月嬋閉上眼睛,思索道。
在地仙界,修士沒有必要按照前人之法修行,都是主流功法。
畢竟有現成的真仙功法,誰會修行其他?
因為天地完整,法則清晰,隻要按部就班,就能走到很高的境界,
但在玄靈界不同。這片天地有它的規則,有它的限製。
仙經雖好,卻不一定適合這裏。
她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既然如此,要想和這個時代的天驕拉著差距,我要開始走我自己的路。”
“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太陰仙經》是她的根基,是她的底蘊,是她的過去。
但她的未來,要自己走出來。
“或許這條路,我該去問問師尊了。”
作為曾經的煉虛巔峰,向一位化神請教。
煉虛與化神之間,隔著的不隻是一個大境界,還有對道的理解,對法則的領悟,對天地的感知。
一個化神修士,有什麼資格指點煉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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