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地仙界,這是天大的笑話。化神見煉虛,隻有低頭行禮的份,哪敢說半個教字?
可在這裏,在這片天地下,她不得不承認,師尊對道的理解,對這片天地的感知,遠在她之上。
但對於強者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強者隻問結果,不問過程。
誰能讓她的道更進一步,誰就值得她低頭。
月嬋從月台下來,沿著山間石階一步步向紫金宮走去。
……
紫金宮裏。
韓陽剛賞月回來,盤坐在蒲團上,正準備運轉功法修鍊,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師尊,弟子月嬋有疑惑,想請師尊指點。”
韓陽微微一愣,睜開眼睛,嘀咕道:
“她來幹什麼?”
在他的印象裡,月嬋這個弟子,從來不需要他操心。
對於她,韓陽基本是放任不管的。
不是不上心,而是他知道,對方有自己的路。
作為師尊,韓陽並不會過多參與門下弟子的事。
隻會在未來大方向上麵替他們把持一下,比如資源分配,比如功法選擇,比如歷練安排。
至於他們具體怎麼修鍊,怎麼悟道,怎麼走自己的路,今後想要成為怎麼樣一個人,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這是紫霞峰的傳統。
韓陽是陸明月教出來的。當年陸明月也是這樣對他的。
教他功法,給他資源,在他迷茫的時候點撥幾句,在他走偏的時候拉他一把。
但從不替他做決定,從不替他選路。
她要他自己走,自己悟,自己選。
如今,他也把這個傳統傳了下去。
這些年,韓陽越來越覺得,當天才的老師是很容易的。
首先是省事。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為資質好、悟性高。
很多道理,他隻需要講一遍,對方就能聽懂。很多功法,他隻需要演示一次,對方就能學會。很多神通,他隻需要點撥幾句,對方就能舉一反三。
不需要像教普通人那樣,掰開揉碎了講十遍八遍,講得口乾舌燥、心力交瘁,對方還是一臉茫然。
教這樣的弟子,反而不需要費太多心思,也不需要操太多心。
作為師尊,韓陽需要做的,隻是防止這個苗子長歪了。
就像種樹,隻要把樹苗扶正了,它自己就會往上長。
如今韓陽的弟子們,年紀都已經不小了。
餘知穩重,第五聞歌清冷,陸江川世故,李羲和跳脫,嶽野野性,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都有自己的道。
如今他們幾個在宗門裏混得都不差。
要麼是實權長老,手握一方權柄,要麼是宗門真傳,名震內外。
隨便拎出一個,都是未來宗門的頂樑柱。
如今的宗門改製,元嬰真君就能單獨開一峰,成為峰主。以他們的資質和進度,這一天不會太遠。
也怪不得那些大能修士都喜歡收天才做徒弟。
省心省力,還能傳承道統,何樂而不為?
教這樣的弟子,很輕鬆。真的。
畢竟他們是單獨的個體,有自己的思想和選擇。
而月嬋,情況又不同。
她是太陰道體,又是大能重修,未來路線規劃,照道理已經形成好了,不需要他插手。有自己的功法,有自己的經驗,有自己的路。
韓陽隻需要給她提供一個修鍊的環境,給她足夠的資源,她就能自己恢復修為。
所以這些年,他很少過問月嬋的事。
她住在後山,和冰鳳一起,每天喝喝奶茶,曬曬月亮,修鍊修鍊。
日子過得比他還悠閑。
沒想到,她今天會主動來找他。
“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月嬋邁步走了進來。
韓陽打量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坐吧。”
“說吧,遇到什麼困惑了?”
“大半夜不睡覺,跑我這兒來。”
月嬋依言坐下,動作輕盈,姿態端莊。
她看著師尊,忽然發現,明明韓陽就坐在那裏,不過三尺之遙,他的身體卻好像要飛昇仙去。
那種感覺很奇怪。
他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像遠在天邊。他的存在感若有若無,像是隨時會消散在月光中,又像是與天地融為一體。
她閉上眼睛,用神識去感知。
下一刻,她愣住了。
在她神識的感知中,坐在她對麵的,不是一個人。那是一方天地。有山有水,有雲有月,有風有雪,有花有草。
那方天地不大,卻圓融無礙,自成一體。
沒有邊界,沒有盡頭,沒有任何障礙。一切都在其中,一切都被包容。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方天地。
韓陽就坐在那裏,氣息圓融,無始無終,無內無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道。
“居然是六境道心!”
月嬋驚撥出聲。
道心,在地仙界是所有道統的入門要求之一。
成為一名合體修士,以身合道的前提之一,就是要有一顆堅定的道心。
以身合道,光是這四個字一聽,就需要極大的道心。
而道心六境,已經是極高的境界了。
哪怕她前世都未能達到過。
可見眼前之人,道心之堅定,遠超她的想像。
月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正了正神色。
“弟子今日前來,是想請教師尊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弟子想知道,如何走出自己的路。”
韓陽聽到這話,來了興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細看了看對方。
【月嬋】
【年齡:42/2036】
【境界:金丹巔峰】
【天賦:極品陰靈根】
【體質:太陰道體】
……
【運氣:大紅】
“四十二歲的金丹巔峰,果然是天之驕女的配置。”
韓陽心中暗道。
他當初在這個年紀,也就金丹後期。
不過考慮到對方是重修,加上紫霞峰上的修鍊資源,這個恢復速度也算正常。
要是他當初有這樣的資源,結嬰的年紀,至少能提前到五十歲之前。
“原來如此,隨著境界提升,越發能感覺到自己前途渺茫。金丹巔峰之後,下一步就是考慮元嬰了,也是時候走出那一步了。”
韓陽收回目光,看向月嬋,緩緩開口:
“你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你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了。”
月嬋認真聽著,沒有插話。
“你也知道,這片天地出了問題。修行難度大,這是所有生靈都要麵對的,不單單隻是我們兩個。天地對修士的壓製,法則的不完整,靈氣的稀薄,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困難。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也不是白雲宗的問題,是這片天地間所有修士都要麵對的問題。”
“很多修士,一輩子都不會問這個問題。他們隻知道照著功法修,照著前人的路走,從來不去想這條路對不對,這雙鞋合不合腳。”
“功法上說怎麼運功,他們就怎麼運功。前輩說怎麼突破,他們就怎麼突破。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說不上來。問他們有沒有更好的方法,他們搖頭。”
“不是他們不想問,是他們不敢問。問了,就意味著要質疑前人的經驗,要走出自己的路。而走自己的路,是要承擔風險的。萬一走錯了呢?萬一走不通呢?萬一浪費時間呢?這些顧慮,把大多數人困在了前人的腳印裡。”
“你能開始質疑,開始思考,說明你已經不再滿足於當一個追隨者了。這是好事,也是你走出那一步的前提。”
“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修士,都是元嬰期之後才開始開創自己的路。他們在元嬰期積累了足夠的經驗和見識,對道有了自己的理解,才開始嘗試走自己的路。”
“他們自己開創的功法,或許不一定很強,但都適合自己。”
“我在金丹期,就已經開始開創自己的法了。雖然那時候有些簡陋,磕磕絆絆的,走了不少彎路,後續也在不斷完善彌補,才形成今天的功法,那是最適合我的。”
“創法那段時間,我就坐在樹下,一邊喝茶,一邊看了不少書。”
韓陽把自己故事,緩緩道來。
“你修行的《太陰仙經》,我最近也仔細看過了。”
月嬋一愣,抬起頭看著他。
“很強!令我嘆為觀止。裏麵的內容,不愧是真仙前輩開創。那些關於太陰之道的闡述,那些關於月華之力的運用,那些關於太陰道體的修鍊方法,讓我受益良多。”
月嬋聞言,臉一紅。
《太陰仙經》從來都隻有女子才能修行,這是月華仙宗的立宗之本,核心傳承。
每個道統對於根本功法的把控都極其嚴格,絕不外傳。
修行她們月華仙宗功法的人,日後若是飛升上界,要麼死,要麼成為那個道統的一份子,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這是道統之爭,也是規矩。
可現在,她的師尊不僅看了,還看得光明正大。
“我給你的建議是,別把仙經當聖經。它是你的根基,不是你的枷鎖。”
“你要做的,不是拋棄仙經,也不是全盤照搬。而是以仙經為骨,以這片天地的道為血肉,走出一條你自己的路來。”
“對了。”韓陽點頭,“我把自己開創的功法都放在宗門裏了,就是那些天經,包括《月華天經》在內。你可以看,可以學,可以借鑒。但不要照搬。你是太陰道體,你有前世的底蘊,你有別人沒有的優勢。”
“把這些都揉碎了,消化了,變成你自己的東西。”
月嬋聽著聽著,忽然感覺不對勁起來。
她抬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韓陽。
不對。
“那些功法……都是師尊一人開創的?”
她沒有想到。
白雲宗那麼多本化神功法,涵蓋諸多道統,練體的、煉神的、修劍的、修法的,每一門價值都不亞於一部仙經。
她一直以為,這些功法是白雲宗歷代先賢積累下來的底蘊,是無數代人智慧的結晶。
可現在師尊告訴她,這些都是他一個人開創的?
《輪迴天經》《枯榮天經》《歲月經》《青蓮劍經》《五行天經》《凈世天經》《白雲天經》《紫霞天經》《月華天經》……
每一部都是指向頂尖大道的功法。
白雲宗的弟子中,隻要有人能參透其中一部,就絕對能成為同代頂級天驕。
而現在,這些功法的創造者,就坐在她麵前,輕描淡寫告訴她你可以看看。
月嬋覺得自己前世的修行經驗,在這一刻受到了某種強烈的衝擊。
“嗯。”
韓陽點頭。
他主修的《生死輪迴經》隻是一個統稱,裏麪包含了他一身所學。
不過考慮到宗門弟子參悟起來有困難,他把自己開創的功法都拆成了一本本單獨的,放在宗門藏經閣裡,供弟子們學習。
畢竟,人再蠢,也不至於一門都參悟不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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