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韓陽為了驗證一下心中的猜測，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說道：
“有個事情，我想跟師尊確認一下。”
“什麼事？”
韓陽看著她，目光認真。
“師尊體內的這些陰氣，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陸明月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想了想，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回憶。
“大概……三十幾年前吧，我剛突破到元嬰後期的時候，開始隻是一點點，後來越積越多。”
韓陽聽到這個數字，心中有了計較。
三十幾年。
看來師尊體內的陰氣是慢慢積累的，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三十幾年的沉積，才積累了這麼一團，倒也符合常理。
而且隨著她的功法不斷完善，陰陽兩道逐漸平衡，陰氣積累的速度也會越來越慢。等到她的《紫月真經》大成，說不定就不再需要他幫忙調理了。
“怎麼了？”陸明月見他神色認真，不由得有些緊張，“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韓陽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沒有大礙，師尊放心。陰氣已經全部清除了，日後隻要注意平衡兩道，就不會再有大問題。”
“如今，兩界大戰在即，我玄靈界元嬰之上修士全都要上戰場。”
“之前道宮法會，三大聖地已經下達了命令。所有化神、元嬰，無一例外，都要參戰。”
陸明月點點頭，神色也認真起來。
“此事，我閉關之時就已經知曉。”
她的聲音很平靜，語氣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種坦然。
作為元嬰後期修士，這是註定的。
天地是平衡的，享受了高階修士的待遇，就要承擔高階修士的責任，該來的，跑不掉。
“如今距離魔界入侵隻有二十幾年，所以我需要儘快提升實力。”
韓陽看著她，目光認真。
“有件事我想跟師尊說。”
“什麼事？”
“方纔調理的時候，我發現……那太陰之氣，對我的枯榮道體有些益處。”
陸明月微微一怔。
“益處？”
“嗯。”韓陽點頭，坦然道，“煉化了那些陰氣之後，我的修為漲了一些。”
陸明月的眼睛微微睜大。
“你可是化神巔峰，煉化我那點陰氣，就能漲？”
化神巔峰和元嬰後期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
她體內的那點陰氣，對於化神巔峰來說，簡直是滄海一粟，怎麼會……
“我也很意外。”韓陽如實說道。
“本來隻是想著幫師尊調理身體，沒想到煉化那些陰氣之後，修為確實漲了一些。雖然不多，但確實是漲了。”
陸明月瞬間就明白了。
她雖然不太懂化神境界的修行，但也知道，到了那個層次，每前進一步都難如登天。
韓陽這種修鍊速度，已經是駭人聽聞了。二百歲的化神巔峰，整個玄靈界古往今來，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而現在，她體內的陰氣，居然能幫他漲修為？
“我知道了。”
“我輩修士，何須在意這些。”
“修為纔是修士永恆的追求，行於世間，唯一能倚仗的，便是這一身修為。”
“世界萬物都靠不住，父母會老去，宗門會有興衰，天地會有劫難。唯有修為，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它不會背叛你，不會離開你，不會在你最需要它的時候消失。”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修行之路，本就如此。能幫到你，我也很高興。”
陸明月知道，修為提升，是生命層次進化，一個大階位的差距，完全是兩個物種。
沒有修士能拒絕這種誘惑。
因為修士隻是人，不是仙。
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就有貪嗔癡念。
是人就會怕死，就會想活得更久，就會想變得更強。
那些斬斷七情六慾的說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修到斬斷一切，連人性都斬沒了，那修的還是道嗎？那修出來的，又是什麼呢？
真正的修行，不是斬斷，而是看透，不是放下，而是拿起之後還能放下。
陸明月也知道，隨著修為的差距越來越大，自己能幫到他的已經很少了。
他是化神巔峰，她隻是元嬰後期。
他是玄靈界第一化神，她不過是一個普通元嬰修士。
他能幫她的地方很多，她能幫他的地方，卻越來越少。
但沒有關係。
隻要能幫到，哪怕隻是一點點，也是好的。
“那日後恐怕勞煩師尊了。”
陸明月擺擺手：
“師徒之間，說什麼勞煩。”
韓陽笑了笑，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師尊，關於太陰修行，可以多問問月嬋。”
“她是月華聖地的聖主，又是地仙界真仙道統下來的天驕。她對太陰之道的理解，怕是整個玄靈界也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有她指點，你的《紫月真經》應該能完善得更快。”
陸明月微微一愣。
“那孩子恢復記憶了？”
她當然知道，從月華聖地抱回來的那個小女孩。
那時候她還隻是一個嬰兒，小小的，軟軟的，睡得香甜。
後來被韓陽帶回白雲宗，一直在紫霞峰上長大。
她見過那孩子幾次，安安靜靜的，不怎麼說話，總是一個人坐在山巔看月亮。
以為那隻是太陰道體的特性，沒想到，那孩子居然還保留著前世的記憶。
“嗯，恢復了。我知道她的身份的時候，也吃了一驚。”
韓陽點點頭。
他也是從小元口中才得知，月嬋不光是月華聖地的聖主，而且還是從地仙界下界而來的天驕。
來爭奪玄靈界天命的。
百萬年前的那場大戰，她帶領月華聖地對抗魔族，最終力戰而竭，被月桂神樹封印，沉睡至今。
陸明月沉默了一會兒，消化著這個資訊。
“怪不得……那孩子從小就與眾不同。”
“她如今在紫霞峰上住著，師尊若是有空，可以去找她聊聊。太陰之道，她比我懂的多。”韓陽說道。
陸明月點點頭，若有所思。
“好，改日我去拜訪她。”
韓陽笑了笑，話鋒一轉：
“不說這些了。師尊閉關這些年，宗門變化不小，我跟你講講。”
“試煉峰那邊，我模仿通天塔建了一座白雲仙塔，五階中品通天靈寶，專門給弟子試煉用的。”
“裏麵倒是很有意思，師尊日後可以嘗試一下。”
陸明月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有閑心。”
兩人許久未見，就這麼坐在紫棠宮裏，你一言我一語，從白雲宗的近況，到試煉峰的仙塔，到那些化神勢力的訂單，到東域這幾年的變化。
韓陽把這些年發生的事，一件一件說給師尊聽。
從午後聊到黃昏，從黃昏聊到月上中天。
直到半夜，韓陽才起身告辭。
“師尊早些休息。”
陸明月點點頭，送他到宮門口。
“你也早點回去休息。這些年，辛苦了。”
……
韓陽沒有直接回紫金宮，而是轉身去了後山。
後山是冰鳳的地盤。
冰鳳正躺在萬年玄冰之上，姿態慵懶，翅膀攤開，像一隻巨大的冰雕。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尾巴偶爾輕輕擺動一下，看起來愜意極了。
韓陽走進冰窟的時候，冰鳳正半夢半醒，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麼。
“主人……好香……嘿嘿……”
韓陽站在冰窟入口，看著冰鳳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這鳥，還真是會享受。
冰鳳感應到有人，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韓陽，連忙爬起來，翅膀一扇。
“主人，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心虛，眼睛滴溜溜轉著，像是在想什麼藉口。
韓陽在她身邊坐下，摸了摸她的頭。
“看看你有沒有偷懶。”
“我在努力！真的在努力！”
冰鳳連忙挺起胸膛，一臉正色。
她說著，還特意展開翅膀，展示了一下自己。
那冰藍色的羽毛，確實比之前更加晶瑩剔透了。
“恢復怎麼樣了。”韓陽問道。
他可沒有忘記，這冰鳳是六階巔峰的真靈。
當年在顛倒界遇到她的時候，她雖然受了重傷，實力跌落到五階巔峰，但底子還在。
真靈一族，血統高貴，隻要本源不滅，恢復隻是時間問題。
如今收服冰鳳快百年了，他一直在給她提供資源，各種丹藥、靈材、靈脈，從不吝嗇。
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恢復到了什麼程度。
“準六階了！”
冰鳳驕傲昂起頭。
“再過一段日子，就能恢復到六階。到時候，主人就是有六階真靈的化神修士了！整個玄靈界，獨一份！”
說起這個，她自己也頗為得意。
當年在顛倒界，她是何等的威風？
六階巔峰的真靈，連那些妖聖見了都要客客氣氣。
雖然現在還沒完全恢復，但總算是看到了曙光。
等她恢復到六階，哪怕是初期，也足以在玄靈界橫著走了。
“這些年在這裏待遇不錯，恢復得比預想快。”
“平日主人煉製的五階丹藥，我都是當糖豆磕的。”
冰鳳說著，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回味。
“還有那些靈果，蟠桃、火棗、紫晶橘……個個都是好東西。我以前在顛倒界，想吃一顆靈果，得跟妖獸打一架。現在倒好，隔三差五就有人送來，堆在那裏都快爛了。”
韓陽笑了笑。
“那怎麼還沒恢復到六階？”
冰鳳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垂頭喪氣趴回玄冰上，翅膀耷拉著。
“主要是本源流逝有一點點小嚴重。”
“當年在顛倒界，被那個女人傷的太重，本源傷到了根基。這些年雖然一直在補，但本源這種東西，不是吃幾顆丹藥就能補回來的。”
“而且那個女人下手太狠了。她把我關在顛倒界，用陣法抽我的本源，一抽就是百萬年。要不是遇到主人，我現在可能已經被抽幹了。”
韓陽也知道。
冰鳳被鎖起來百萬年。
百萬年的折磨。本源被一點一點抽走，那種痛苦，他無法想像。
“不過沒關係啦！”
冰鳳忽然又笑起來，用翅膀拍了拍韓陽的手。
“反正有主人養我。丹藥、靈果、靈脈，什麼都不缺。慢慢來唄，總會恢復的。”
韓陽看著冰鳳，也是無奈。
不過儘早到六階，玄靈界就多一位六階戰力。兩界大戰在即，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勝算。
“你需要什麼？”
韓陽問道。
冰鳳想了想，眼睛一亮，掰著翅膀數道：
“六階妖丹，越多越好！最好是冰屬性的，水屬性的也行，實在不行，其他屬性的也可以湊合。”
她越說越興奮，翅膀又開始撲棱了。
“六階妖丹，要是來個十顆八顆的，我當場就能突破到六階！到時候，主人讓我打哪兒我就打哪兒！”
韓陽聽到她這過分的要求，忍不住笑了。
十顆八顆六階妖丹？
整個玄靈界有沒有這麼多六階妖獸都不好說。
那些六階妖獸，哪一個不是一方妖聖？
想殺它們取丹，比登天還難。
總不能為了煉丹就滿世界去屠妖聖。
“六階妖丹我也沒有。”
韓陽如實說道。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心中默默與天道溝通。
片刻後，天道的回應來了：
“六階妖族內丹，吾也沒有。”
那聲音平淡如水，不帶任何情緒。
韓陽：“……”
冰鳳：“……”
一人一鳥麵麵相覷。
韓陽無奈搖搖頭，看著冰鳳那期待的眼神，嘆了口氣。
“換個條件吧。六階妖丹是真沒有。別的呢？”
冰鳳歪著腦袋想了想，嘟囔道：
“那……那主人多煉些好丹藥也行。五階的也成，反正多多益善。還有那些靈果，還有……還有冰屬性的靈材，越多越好……”
她越說聲音越小，大概也知道自己這要求有點過分。
韓陽看著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頭。
“行，回頭給你煉一爐專門補本源的丹藥。六階的暫時煉不了，五階上品的還是可以的。再給你找些冰屬性的靈材，把你這個冰巢再升級升級。”
冰鳳眼睛一亮，翅膀撲稜稜扇起來。
“主人最好了！”
韓陽和冰鳳待了一會兒，又囑咐了幾句好好休養的話，便起身離開了冰窟。
冰鳳趴在玄冰上，目送主人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狠狠吸了一口剛才韓陽站立處殘留的氣息，滿足嘆了口氣，把腦袋埋進翅膀裡，繼續做她的美夢。
“嘿嘿……”
……
隔壁山峰，玄羽妖王的洞府。
白雲宗仙鶴滴滴創始鳥，玄羽妖王化作一位中年婦女，正站在洞口，望著遠處那座冰山。
四階中期的修為，在白雲宗也算是排得上號的妖獸了。
但她此刻的樣子，哪還有半點妖王的威嚴？
“冰鳳大人真是美麗！那羽毛，那翅膀，那姿態……”
“老祖宗又動了！翅膀扇得可有勁了！肯定是祖師來了，老祖宗高興著呢！”
她活了兩多千年了，在白雲宗也待了一千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自從那位冰鳳大人住到隔壁之後，她這把老骨頭，就再也沒有平靜過。
鳳族啊！
那可是鳳族！
天地間最尊貴的禽類血脈，沒有之一！
她們這些鶴啊、雀啊、鴉啊，在鳳族麵前，那就是泥地裡刨食的土雞。
血脈上的壓製，是刻在骨子裏的，是天生的，是任何修鍊都無法抹去的。
所以，韓陽把那隻冰鳳帶回白雲宗的時候，玄羽妖王差點沒從山上跳下去。
鳳族！
活的！
就在隔壁！
那幾天，她激動得覺都睡不著，天天趴在洞口望眼欲穿，就盼著能遠遠看那位老祖宗一眼。
可惜冰鳳大人性子冷，不愛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冰窟裡睡覺。
玄羽妖王統共就遠遠見過三五次，每一次都讓她激動好幾天，回去之後能把那幾眼的細節翻來覆去想上幾十遍。
記得那日，冰鳳大人第一次在白雲宗現出真身的時候，整片天空都被冰藍色的光芒照亮了。
那鋪天蓋地的威壓從冰窟中湧出，像潮水一樣漫過整片山脈。
那一刻，白雲宗所有禽類妖獸，全部在同一瞬間趴在了地上。
不是害怕，是本能。
是刻在血脈深處、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本能反應。
連她主人，雲鶴真君，連帶青冥峰那些禦獸修士，集體都懵了。
他們養了一輩子的靈獸，馴了一輩子的妖獸，自認為什麼珍禽異獸都見過。
但當冰鳳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在真正鳳族麵前啥也不是。
如今，整個修仙界都知道，白雲宗祖師是玄靈界禦獸第一人。
還是古往今來，沒有之一。
畢竟，誰家能養一隻真靈當坐騎？誰家能讓鳳族心甘情願住在自家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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