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入紫棠宮。
宮內陳設還是老樣子，古樸典雅，處處透著一個獨居女修的精緻與清凈。
繞過玄關，便是正堂。
而韓陽的目光，卻被正堂一側的牆壁吸引住了。
那是一麵專門定製的博古架，上麵擺滿了各種精巧的小玩意。
走近一看，都是些傀儡，白毛尾巴、羽毛扇、精製的人形手辦、靈鶴、甲獸、昆蟲模型……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件之多。
旁邊還有不少道具，有迷你的陣盤、袖珍的丹爐、巴掌大的飛劍模型，甚至連小號的傀儡戰甲都有。
韓陽站在原地觀摩了好一會兒。
“師尊，這煉製傀儡的手藝……”
他看的出來，這些傀儡製作精細，每一件都是用心雕琢而成。
中間還有極品靈石作為核心能源，雖然隻有指甲蓋大小，卻被精細嵌入傀儡內部，通過微縮陣法驅動全身。
“這煉製傀儡的手藝，怕是邁入四階層次了。”
韓陽由衷讚歎道。
四階傀儡師，放在外麵也算是一方人物了。
那些擅長傀儡之道的宗門，四階傀儡師已經是太上長老級別的存在。
沒想到師尊在閉關修鍊之餘，竟然還有這份閒情逸緻，把傀儡術修鍊到了這種境界。
“平時閑來無事瞎煉製，打發時間罷了。”
陸明月的聲音從裏間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閉關的時候，修鍊累了就擺弄擺弄這些小東西，權當解悶。沒想到不知不覺就煉了這麼多。”
“你在此坐一會，我給你泡茶。”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進了裏間。
韓陽倒是來了興緻，在博古架前仔細參觀起來。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最上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放著一個小小的物件。
那是一隻毛茸茸的尾巴，通體雪白，約莫一尺來長，尾尖處有一撮絨毛。
尾巴旁邊，還有一對同樣雪白的貓耳朵，軟軟的，茸茸的，看著就讓人想摸一摸。
“這個還留著……”
韓陽回憶起什麼。
這是一百多年前的物件了。
沒想到，師尊竟然一直留著。
韓陽拿起那尾巴，仔細端詳起來。
這麼多年過去，尾巴依然雪白如新，顯然是精心保養過的。
“沒想到，師尊還有cosplay的愛好……”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忽然，他手上的尾巴動了一下。
韓陽一愣，低頭看去。
隻見那尾巴在他掌心輕輕一甩，如同活物一般，靈活繞了個圈。
“居然還能動！”
韓陽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這隻是個普通的小玩意，沒想到裏麵竟然也嵌入了靈石核心，這麼多年過去，還能運轉。
韓陽又伸手碰了碰那對貓耳朵。
指尖剛觸到耳朵尖，那對耳朵竟然自動摺疊起來，然後又慢慢展開，如同真正的貓咪耳朵一樣靈敏。
韓陽忍不住笑了。
師尊這手藝，還真是了得。
一個普通的小玩意，都能被她改造成這般精巧的模樣。
韓陽正玩得起勁，忽然察覺裏麵聲音傳來。
他連忙放下手中的貓耳貓尾，若無其事轉過身。
陸明月端著茶盤走了出來，茶盤上是一壺清茶，兩隻青瓷茶杯。
她一眼就看到韓陽臉上那絲來不及收回去的笑意，又看了看上那兩隻微微歪斜的貓耳朵，臉頰微微泛紅，但很快恢復如常。
“看什麼呢？”
韓陽轉過身，麵色平靜：
“隨便看看，師尊這架子上的東西倒是越來越多了。”
“是嗎？”
陸明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追問。
“坐吧。”
她在蒲團上坐下，給韓陽倒了杯茶。
韓陽也盤膝坐下，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五階靈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長。
房間中央有兩個蒲團，一左一右。
韓陽坐在左邊的蒲團上，陸明月坐在右邊。
兩人相對而坐，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陸明月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目光卻有些遊離，似乎在斟酌什麼。
窗外有風吹過，紫棠花輕輕搖曳，花瓣飄落，有幾片飄進了窗欞，落在窗台上。
韓陽放下茶杯，看著師尊心事重重的樣子，溫聲道：
“師尊有話直說便是。”
陸明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
“其實……有些修鍊上的事情，我一直想找你問問，隻是不太好開口。”
韓陽正色道：“師尊請說。修行之事，沒有什麼不好開口的。”
陸明月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認真，便也放下茶杯，端正了坐姿，認真說道：
“我最近打坐修行，速度比之前快上許多。日常吸收天上的月光精華，也能加速修行，效果比尋常吐納好上不少。”
“這太華體確實神奇，修鍊時與天上的明月融為一體，月華之力源源不斷湧入體內，比從前快了數倍不止。”
“一開始我還挺高興的，想著體質覺醒果然不一樣。”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隻是越是修鍊，越感覺有一股陰氣在體內堆積。那陰氣冰涼刺骨，盤踞在丹田深處，每次運轉功法都會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經脈裡紮了根。”
“我查閱許多資料，試過許多方法，甚至停了半個月修行，但那股陰氣始終盤踞在體內，怎麼都化不開。”
“你的境界遠在我之上，眼界也比我看得遠。所以幫我看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陰氣？
韓陽聞言，神色認真起來。
“師尊坐好，我探查一下。”
陸明月點點頭，端坐在蒲團之上，調整了一下呼吸，閉上眼睛。
她的氣息很快平穩下來，紫棠色的裙擺鋪散在蒲團周圍，如同一朵盛開的紫蓮。
韓陽起身，走到她身後。
他伸出手掌，輕輕按在陸明月後背。
陸明月感受到後背傳來的溫熱，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放鬆下來。
韓陽沒有多想，化神巔峰的法力與神識同時運轉，一道溫綠光從他掌心湧出，緩緩滲入陸明月體內。
那綠光帶著枯榮道體特有的生機之力。
入體的瞬間，陸明月隻覺得一股生機的力量在體內蔓延開來，與那股陰冷的寒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
韓陽的神識法力一路下行，來到丹田附近。
果然，在丹田深處，有一團淡淡的陰氣盤踞。
那陰氣並不濃鬱，卻極為頑固，如同附骨之疽，緊緊貼在丹田壁上。
它不傷人，卻也不散，待在那裏，如同一個不速之客。
韓陽微微皺眉，神識繼續探查。
不止丹田，經脈裡也有陰氣。
那些陰氣散落在各大經脈的節點處，陰氣沉積，雖然量不多，但分佈極廣，像是河道裡的淤泥，雖然不堵塞水流，卻讓水變得渾濁。
韓陽微微皺眉，神識更加細緻探查著。
片刻後，沉吟不語。
“怎麼樣？”
陸明月問道，眼中帶著幾分期待。
韓陽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師尊如今兼修了月華一脈的《太陰真經》吧？”
陸明月點頭：
“不錯。”
“我之前修的是霞光一道，如今太華體覺醒，兩道兼修。除了原來的《紫霞經》之外，現在多了一門《太陰真經》”
“我突破元嬰後期之後，便開始兼修太陰。這幾十年一直在閉關創法，想把兩道融合起來。”
“所幸，如今創法已經成了。新的功法，能同時駕馭霞光與月華兩道。”
韓陽點點頭。
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師尊道號紫霞真君，主修一直是霞光一道。
如今玄靈界的元嬰中期修士，大多都開始走出自己的路，不再拘泥於前人的功法。
師尊這幾十年來，將原本的仙經內容重新梳理，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和領悟，總算是創出了一門適合太華體的功法。
這其中的艱辛，他雖然沒有親眼所見，卻能想像得到。
畢竟創法之事，看似風光，實則兇險。
稍有不慎，便是法力暴走，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身死道消。
師尊能在這幾十年間安然完成創法，除了太華體本身的得天獨厚之外，想來也是花費了無數心血。
“新的功法叫什麼？”韓陽問道。
陸明月想了想，道：“暫時還沒想好名字，姑且叫《紫月真經》吧。”
“紫月真經……”韓陽唸了一遍，點頭道，“好名字。紫霞與明月，交相輝映，正合師尊的道統。”
陸明月微微一笑，隨即又收斂了笑意，正色道：
“所以，我身體裏的問題，和這功法有關？”
韓陽點點頭，接著說道：
“問題就出在這裏。”
“孤陰不生，孤陽不長。這話放在修行上，是至理。”
“天地萬物，陰陽調和，方為正道。修行也是如此，陰陽失衡，必生隱患。”
“《太陰真經》是月華仙宗的核心功法，專為太陰道體打造。修鍊這部功法，能引月華之力入體，淬鍊法力，凝練元神。但月華之力屬陰，過猶不及。”
“師尊覺醒太華道體不久，修行速度太快，月華之力湧入體內，太陰之力便已經積壓在經脈之中。”
“而師尊原本修鍊的《紫霞經》屬陽，以朝霞紫氣淬鍊肉身，至陽至剛。兩道兼修，本意是陰陽調和，相輔相成。”
“但如今，太陰之力遠遠超過了體內的陽氣，這便打破了平衡。”
陸明月聽完，若有所思點點頭。
“那我該怎麼辦？”
“無妨，隻是小事。師尊不必擔心。”
“我替師尊調理一下就行。”
韓陽對此並不意外。
每個修士修行，不代表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
修仙之路，本就是摸著石頭過河，誰也不知道前方是坦途還是絕路。
許多修士閉關百年，修為不進反退的，都大有人在，更有甚者，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相比之下，師尊體內積了些陰氣，確實隻是小問題，不礙事。
化神修士，調養一下元嬰修士的軀體，有手就行。
“過程可能會有些……嗯，不太舒服。但應該不會有危險。”
韓陽斟酌了一下措辭，盡量把話說得輕鬆一些。
陸明月看著他，見他神色輕鬆，倒也是無所謂笑了笑。
修士調理身體，可不是小事。
需要放開身體控製許可權，讓對方的法力在自己的體內中自由穿行，這意味著將自己的生死完全交到對方手中。
所以修士調理，往往隻找最親近的人。一邊也就父母親人，許多道侶都不會輕易讓對方做這種事。
這需要極大的信任，毫無保留的信任。
需要極大的信任。
“好。”
“那就麻煩你了。”
韓陽微微一笑：“師尊客氣了。您坐好，放鬆心神，不要抗拒我的力量。”
陸明月依言坐好，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韓陽再次將手掌按在她後背。
這一次，他沒有用神識探查，而是直接運轉枯榮道體的生機之力。
“運轉周天。”
韓陽輕聲說道。
陸明月依言運轉功法，引導體內的法力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韓陽的法力帶著枯榮道體特有的生機，湧入陸明月體內。
而一位化神修士和元嬰修士，法力不管是質量還是能級，差距都是巨大的。
當江河匯入溪流，那種力量上的碾壓感，是任何語言都無法描述的。
陸明月隻覺得一股溫暖的力量從後背湧來，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那些陰氣積聚的地方，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開始鬆動，開始融化。
一陰一陽，一冷一暖，在經脈中緩緩交匯，如同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
兩股法力在交融。
蒲團上兩人，一前一後，氣息交融。
隨著大量法力進入體內，修復所有暗傷，疏通所有經脈，陸明月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
那些積壓多年的暗傷，那些之前創法留下的隱患，那些修鍊時走岔的經脈，都在韓陽的法力滋養下，一點一點被修復。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從未如此輕鬆過，每一寸經脈都暢通無阻。
但同時也感覺到一種漲漲的感覺。
那是法力在體內充盈到極致的表現，像是一條幹涸的河道突然被洪水灌滿，每一寸空間都被撐開，每一處角落都被填滿。
韓陽的法力在她體內不斷迴圈，一圈，兩圈，三圈……
不光是消除陰氣，連帶所有修行上的暗傷都能修復。
那些積年累月留下的細微損傷，那些突破時留下的隱疾，都在這一刻被撫平。
陸明月感覺自己的身體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那些陰氣被韓陽的法力包裹著，一點一點從經脈中剝離出來，順著兩人法力交融的通道，流入韓陽體內。
韓陽閉目凝神，運轉功法，將那些陰氣煉化。
太陰之力，精純而深邃，蘊含著天地至陰至柔的力量。
雖然隻是元嬰修士體內積聚的陰氣，量不多，卻質極純。
韓陽運轉枯榮道體，將那些陰氣煉化吸收。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韓陽終於收回了手掌。
“好了。”
他輕聲說道。
陸明月睜開眼睛，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那些盤踞在丹田深處的陰氣，已經完全消失了。經脈中那些沉積的陰氣，也被一掃而空。整個身體輕盈如羽，法力運轉順暢如水，從未有過的好。
“感覺怎麼樣？”韓陽問道。
陸明月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的變化，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不僅如此，她感覺自己的法力都有所精進。
經過韓陽法力的沖刷，連帶著修為都有細微增長，雖然距離突破元嬰巔峰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韓陽微微一笑，正要說什麼，忽然想起一件事，正色道：
“不過師尊，這個方法治標不治本。”
“根源在於兩道力量失衡，隻要這個根本問題不解決，日後陰氣還會慢慢堆積。到時候，還是需要定期清除。”
陸明月聞言，臉頰微微一紅。
她自然知道定期清除是什麼意思。
那就意味著，以後每隔一段時間，她都要像今天這樣，讓韓陽的法力進入她的體內，幫她煉化陰氣。
而這個過程，需要她完全放開身體的控製許可權，不設任何防備。
不過為瞭解決問題，陸明月也覺得正常。
修行之人，最忌諱的便是諱疾忌醫，身體出了問題，便要解決，至於解決問題的方式……隻要有效，便沒什麼好矯情的。
“我知道了。”
韓陽倒是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他正準備收回法力，結束這次調理，忽然愣住了。
麵板上，一個數字跳了出來。
【修為： 0.5】
韓陽微微皺眉，眼神詫異。
他煉化了這麼一點陰氣，自己的修為就能漲0.5？
要知道，他可是化神巔峰修士。
坐在一條六階靈脈上修行一整天，日日夜夜不停吐納，修為的增長也未必有0.01個百分點。
這陰氣是什麼來頭？
韓陽若有所思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陸明月，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這陰氣……不太尋常。
普通的陰氣沉積，不過是修鍊時功法運轉不暢導致的小問題，煉化了也就煉化了，不會對化神修士的修為產生任何影響。
但師尊體內的陰氣不同。
那是太華道體引動天地月華之力，在體內沉積後形成的太陰之氣。
太華道體，天地間最為純粹的陰屬性體質之一。
她體內的陰氣，雖然量不多，卻質極純。
而韓陽的枯榮道體，掌生死，握枯榮，本就是陰陽調和，生死輪轉的至高體質。
枯榮二字，枯為死，榮為生。
生與死，陰與陽，本就是一體兩麵。
當枯榮道體遇上太陰之氣。
韓陽心中一動，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可以加速自己修行！
如果定期幫師尊調理身體，煉化那些太陰之氣，他的修為增長速度，豈不是能快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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