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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城的凱旋盛典持續了整整一日。從城門到王宮的十裡長街,旌旗招展,鮮花鋪道,萬民空巷。周景昭攜王妃陸望秋、平妃司玄、永寧郡主阿依慕,在文武百官與凱旋將士簇擁下,騎馬緩行,接受子民最熱烈的朝拜與歡呼。
金翎亦通靈性,時而高飛於儀仗之上,時而低迴盤旋,引來陣陣驚歎。
直至日影西斜,盛大的入城儀軌方告完成。王宮賜宴,犒賞有功將士,直至深夜方散。
翌日,王府內苑,氣氛與昨日的萬眾喧騰截然不同,更多了幾分家園私密的溫馨與親近。在專門用於家宴與親近臣僚小聚的“澄心堂”中,周景昭摒退了大部分侍從,隻留下最核心的幾位心腹文武及其眷屬。
堂內佈置雅緻,周景昭坐於主位,左側是王妃陸望秋,右側是平妃司玄與永寧郡主阿依慕。下首,謝長歌、玄璣先生、龐清規、狄昭、鄧典、王敬、魯寧、林則深等人依次而坐。狄綰因身子重了,在偏殿歇息,由竹息陪著說話。
寒暄已畢,茶過一巡。周景昭放下茶盞,目光溫和卻鄭重地掃過堂下眾人,最終落在身旁略有些侷促的阿依慕身上,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日皆是家人與肱股,有一事,需向諸位鄭重引見。”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焦過來。
周景昭執起阿依慕的手,阿依慕深吸一口氣,隨著他站起身。“此乃疏勒王女,陛下親封永寧郡主,本王側妃,阿依慕。”周景昭聲音清晰平穩,“此番西行,內平疏勒奸相之亂,外破大食東侵之軍,永寧郡主深明大義,勇毅果決,於內於外,助力良多。更兼疏勒乃西域咽喉,此番聯姻,既結兩國永好,亦為將來經略西域,奠定根基。自今日起,永寧郡主便是我寧王府中人,還望諸位一如待望秋、司玄般,敬之、助之。”
他話語簡潔,卻將聯姻的政治意義、阿依慕的個人功績與在王府的地位,清晰闡明。……
堂下眾人皆是明眼之人,早已猜到幾分,此刻王爺親口證實並如此鄭重介紹,意義非凡。謝長歌率先起身,長揖到地:“臣等拜見永寧郡主!郡主深明大義,助王爺安定西域,功在千秋,臣等敬佩!”其餘文武,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齊刷刷起身行禮,口稱:“拜見永寧郡主!”
阿依慕心中暖流湧動,亦依著事先學好的禮儀,斂衽還禮,用尚帶幾分異域腔調卻清晰努力的漢語道:“阿依慕見過諸位先生、將軍。日後……還請多多指教。”態度不卑不亢,雖略顯生澀,卻自有一番真誠氣度。
陸望秋亦適時微笑開口,她今日未著王妃禮服,一身素雅襦裙,更顯溫婉從容:“郡主妹妹遠來辛苦,日後王府便是你家,若有任何不慣,或思念故鄉,儘管與我說。”她身為政務院副掌院,日常事務繁忙,此刻卻將姿態放得極低,話語溫婉,儘顯正妃氣度。
司玄亦微微頷首,算是見過。
這番正式引見,算是將阿依慕真正納入了寧州最高權力核心的視線與接納範圍。
禮畢,眾人重新落座,氣氛較之前更為融洽。龐清規笑著問道:“郡主一路東來,可曾見攀州與高原新貌?王爺這兩年在這些地方,可是下了大功夫。”
阿依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神往:“見了。高原之上,百姓稱王爺為‘聖王’,春耕忙碌,生機勃勃。攀州更是不凡,水泥鋪路,果蔬滿園,百姓安居樂業。阿依慕在西域,從未見過那般景象。”
謝長歌捋須笑道:“郡主過譽了。王爺在高原、攀州所行之策,政務院不過是遵令推行罷了。說起來,王妃為此事可是操勞不少。”
陸望秋搖頭:“掌院說笑了。我隻是做些文書排程之事,真正在一線奔波的,是玄璣先生和諸位農官。”
玄璣先生嗬嗬一笑,皓首蒼髯間透著幾分孩童般的得意:“王妃謙遜了。若不是王妃居中排程,糧種、農具、工匠哪能及時運到高原?老道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王妃纔是真正辛苦。”
眾人說笑間,偏殿傳來一陣清脆稚嫩的嬉笑聲與急促的“噠噠”腳步聲。雲岫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小世子,公主,慢些跑……竹息姐姐追不上你們了!”
隻見兩個穿著精緻錦緞小襖、約莫一歲半的娃娃,如同兩個滾動的玉雪糰子,一前一後“衝”進了澄心堂。前麵的男孩虎頭虎腦,眉眼酷似周景昭,正是世子周承寧。
他跑得急,小臉漲紅,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轉,先是看到了主位上的父王和陌生美麗的永寧娘娘,愣了一下,隨即目光就被坐在父王右側、一身素白衣裙、氣質清冷的司玄牢牢吸引。
小承寧似乎對這位“清冷娘娘”有著天然的好感與好奇,竟忘了向父王請安,調轉方向,張開小短手,搖搖晃晃地直奔司玄而去,口齒不清地喊著:“娘……娘……抱抱!”
司玄顯然冇料到這小娃娃會直衝自己而來,清冷的麵容上難得出現一絲細微的怔忪。未及反應,小承寧已經撲到了她腿邊,小手緊緊攥住了她垂落的衣袖,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她,那眼神純淨又充滿依賴,彷彿她是什麼極好、極親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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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眾人見狀,皆忍俊不禁,又不敢大笑。陸望秋以袖掩唇,笑道:“這孩子,平日就愛黏著司玄妹妹,說平妃娘娘身上有好聞的‘冰冰涼涼’的味道。”
司玄低下頭,看著腿邊這團溫軟的小東西,冷寂的道心,似乎被某種極其細微柔軟的東西觸碰了一下。略猶豫兩息,便伸出素手,動作略顯僵硬卻足夠輕柔地將小承寧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膝上。
小承寧得償所願,立刻滿足地偎在她懷裡,小腦袋還在她臂彎裡蹭了蹭,自己尋了個舒服姿勢,竟似要打瞌睡。
稍後,略慢一步的女娃也走了進來。她便是安寧公主周安歌。與哥哥的活潑好動截然不同,安歌顯得安靜許多。
她穿著一身粉嫩衣裙,梳著可愛的雙丫髻,小臉白皙精緻,眉眼更像母親陸望秋,帶著一股天然的靈慧之氣。她的步履很穩,先是規規矩矩地走到堂中,似模似樣地向周景昭、陸望秋及眾人方向福了福身,然後才邁著小步子,走到周景昭麵前,伸出小手。
周景昭心都要化了,連忙彎腰將她抱起。安歌乖巧地摟住父親的脖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仔細端詳著周景昭被西域風沙與高原烈日洗禮後,明顯深了一個色號的臉龐,小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認真比較記憶中的爹爹。然後,她伸出軟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周景昭的臉頰,用奶聲奶氣、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認真說道:
“爹爹……黑黑。”
稚嫩的話語,帶著孩童最直觀的感受,毫無修飾,卻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所有征塵與肅殺,直擊在場每個人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噗——”不知誰先冇忍住,低笑出聲。隨即,滿堂莞爾,連素來嚴肅的狄昭、謝長歌都捋須微笑,玄璣先生更是嗬嗬笑出聲來。陸望秋笑得眼角沁淚,阿依慕也掩口輕笑,新奇而感動地看著這溫馨一幕。
周景昭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將女兒高高舉起,用略帶著胡茬的下巴去蹭她嬌嫩的小臉,惹得安歌一邊躲一邊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是啊,爹爹被西邊的太陽曬黑了!安歌還認得爹爹嗎?”
“認……得!”安歌用力點頭,摟緊父親的脖子,“是爹爹!”
魯寧在旁邊看得眼熱,搓著手對身旁的鄧典道:“老鄧,你看小世子和小公主多可愛。俺家那個還冇出世呢,也不知道是男是女。”鄧典微微一笑:“急什麼,再過幾個月就知道了。”魯寧撓撓頭,嘿嘿傻笑。
滿堂和樂,稚子繞膝。征戰殺伐、運籌帷幄的寧王,在此刻隻是一個被兒女天真話語逗樂、享受著天倫之樂的父親。
阿依慕看著這一幕,心中離鄉的悵惘也被這濃鬱的親情暖意驅散了一些。她看著周景昭與兒女嬉戲,看著清冷的司玄略顯笨拙卻溫柔地抱著小承寧,看著陸望秋眼中幸福的笑意,忽然覺得,自己融入這個新的、強大的、溫暖的家族,或許比她想象的要快,也要自然。
煙蘿端著茶點進來,見狀笑道:“世子今兒個倒是乖,往日總要鬨到午後才肯午睡。”林霏跟在後麵,將一碟桂花糕擺在案上,輕聲道:“公主最愛吃這個,郡主也嚐嚐。”阿依慕道了謝,拈起一塊,桂花清香在唇齒間化開,甜而不膩。
謝長歌放下茶盞,正色道:“王爺,西域雖定,但朝中風雲未歇。楚王那邊的動靜,不可不防。”
周景昭點頭,將安歌交給煙蘿,收斂了笑意:“此事,正要與諸位商議。不過今日隻說家事,朝堂之事,明日再議不遲。”
龐清規笑道:“王爺說得是。難得團圓,且容臣等也偷得半日閒。”
狄昭難得開口,聲音沉穩如磐石:“王爺說得對。今日隻談家事,不論國事。”
眾人紛紛附和,氣氛重又輕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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