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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罷,眾人散去。
陸望秋溫婉地引著阿依慕前往早已為她備好的院落。王府內苑占地廣闊,亭台樓閣錯落有致。王妃陸望秋居正中的“鳳藻閣”,取其尊貴祥和;平妃司玄的“碧梧苑”清幽雅靜,靠近府內一處活水竹林,適合清修。而給阿依慕安排的院落,則位於內苑西側,名為“星月小築”。
小築不算極大,但佈局精巧。入門是一方小巧的庭院,依照西域風情點綴了幾塊嶙峋的假山石,移栽了數叢耐寒的西域花卉,甚至在一角搭了個小小的葡萄架,廊下還掛著一串疏勒風情的彩陶風鈴,夜風吹過,叮咚輕響,顯然是用心佈置過的。主屋寬敞明亮,陳設兼具中原的雅緻與西域的華彩,梳妝檯上還擺著幾件來自疏勒的精巧首飾盒與銅鏡。
“妹妹看看可還習慣?若有哪裡不合心意,或思念故鄉風物,儘管告訴姐姐,即刻叫人添置。”陸望秋拉著阿依慕的手,語氣真誠。
阿依慕心中感動,忙道:“王妃姐姐費心了,這裡極好,我很喜歡。”她對“星月小築”這個名字也覺親切——疏勒的夜空,星月總是格外明亮。
安頓好阿依慕,陸望秋又細細囑咐了侍候的丫鬟婆子一番,方纔帶著幾分倦意,轉回自己的鳳藻閣。
周景昭先去看了看已在乳母照料下熟睡的雙胞胎。承寧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床上,被子踢到一邊,小嘴微張,不知在做什麼美夢;安歌則安靜得多,側身蜷縮著,小手攥著被角,睡顏恬靜。他在兒女床邊靜坐了片刻,替承寧掖好被角,又輕輕摸了摸安歌的頭髮,心中滿是寧靜與滿足。
隨後,他習慣性地走向鳳藻閣。出征數月,他與陸望秋感情深厚,既是夫妻,更是並肩治理寧州的夥伴,心中思念甚篤。
鳳藻閣內燈火溫馨,陸望秋已卸去釵環,換了家常的淺碧色襦裙,正對鏡梳理長髮,鏡中映出她溫婉秀麗的容顏。見周景昭進來,她起身相迎,替他解下外袍,動作自然嫻熟。
“今日辛苦你了,裡外操持。”周景昭握住她的手,低聲道。
陸望秋微微一笑,眼波溫柔:“夫君平安歸來,便是妾身最大的福分,何談辛苦。”她頓了頓,輕輕將手抽出,推了推周景昭,語氣帶著幾分促狹卻真誠的體貼,“夫君今晚,該去星月小築纔是。”
周景昭一愣:“望秋,我……”
陸望秋伸手輕輕掩住他的唇,柔聲道:“夫君莫要覺得虧欠。永寧妹妹初來乍到,遠隔萬裡嫁入府中,舉目皆是陌生。今夜若是夫君留宿妾身這裡,即便妹妹明理,心中難免孤寂失落。既是一家人,便該多體貼些。來日方長,妾身與王爺,不差這一晚。”她說著,臉上泛起一絲微紅,聲音更低,“再說……妾身今日身子確實有些不便,不能侍奉夫君。夫君快去吧,莫讓妹妹久等。”
周景昭看著她清澈誠摯的眼眸,知她所言非虛,且處處為阿依慕著想,心中既感溫暖,又有些許無奈與愧疚。他輕輕擁了擁陸望秋:“得妻如此,夫複何求。那你早些安歇。”
辭彆陸望秋,周景昭踏著月色,走向西側的星月小築。夜風微涼,帶著淡淡的花香,廊下的彩陶風鈴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阿依慕顯然還未睡下,窗內透出溫暖的燈光。他剛要叩門,門卻從裡麵輕輕拉開了。阿依慕穿著一身西域風情的寢衣,長髮如瀑披散,卸去白日莊重妝容的臉龐在燈下更顯年輕嬌豔,帶著異域風情的深邃五官此刻柔和下來,美得驚心動魄。她見到周景昭,眼中瞬間漾起光彩,似有星辰落入其中。
“夫君……”她迎上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與歡喜。
周景昭握了握她的手,發現指尖微涼:“怎麼還冇睡?可是不習慣?”
阿依慕搖搖頭,拉著他坐下,主動依偎進他懷裡,仰起臉,吐氣如蘭:“在等夫君。今天……看著承寧和安歌,他們實在太可愛了。”她眼中滿是憧憬,白日被孩子們萌化的心緒此刻化作熱烈的渴望。她咬了咬唇,忽然湊近周景昭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側,用帶著羞澀卻無比清晰的漢語,低低說道:
“夫君……我也想要一個……像他們一樣的孩子。我們之間的孩子。”
這話語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周景昭心中激起層層漣漪。他手臂微緊,能感受到懷中嬌軀的溫熱與微微顫抖的期待。阿依慕確實美麗得不像隻有十七歲,身姿已見窈窕風華,心智在經曆疏勒宮變與西域征戰後也遠比同齡人成熟堅韌。然而,周景昭腦海中卻異常清醒地浮現出另一個認知——她確確實實,還是個未滿十八歲的少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瞬間升騰的燥熱,雙手捧起阿依慕的臉,讓她直視自己。她的眼眸如西域最純淨的湖泊,此刻盛滿了對他的信賴與渴望。
“永寧!”他喚著她的封號,語氣鄭重而溫柔,“我知你心意,亦盼與你有所出。但正因如此,我們更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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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慕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周景昭將她摟緊,緩緩道:“你年紀尚小,身體雖已長成,但筋骨臟腑,猶未完全堅實。過早孕育,於母體損耗極大,猶如幼樹過早掛果,易傷其根本。孕期辛苦異常,生產更是鬼門關前走一遭。年歲稍長,母體健旺,則孕期更順,生產更安,於你,於孩子,都更好。”他頓了頓,想起王府醫官和玄璣先生平日提及的醫理,“我盼與你兒女繞膝,但更盼你健康平安,長久相伴。我們……來日方長,不急在這一時,好麼?”
他的話語懇切,冇有絲毫敷衍,字字句句皆是替她身體考量。阿依慕怔怔地聽著,她生於王室,隻知女子嫁人生子乃天經地義,何曾聽過這般細緻入微、以妻子健康為首要的體貼之言?心中那股急切的熱望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安穩的暖流取代。原來,他並非不願,而是珍惜。
她眼中的渴望並未熄滅,卻融入了更多的感動與理解。她將臉埋進周景昭堅實的胸膛,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執著於今夜。
周景昭心下稍安,又溫言說了些疏勒風物與昆明氣候不同之處,叮囑她注意飲食慢慢適應。夜漸深,燭火劈啪,他起身去熄了主燈,隻留床前一盞小小的夜燈。
最終,他隻是和衣擁著阿依慕,躺在寬大的床榻上。少女柔軟的身軀依偎著他,帶著淡淡的、與陸望秋和司玄都不同的香氣,像熟透的葡萄與陽光混合的味道。她似乎有些遺憾,但更多的是安心,很快就在他懷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勻綿長。
周景昭卻久久未眠,藉著窗外透入的星月微光,看著懷中阿依慕恬靜的睡顏。佳人在懷,溫香如玉,對他無疑是巨大的考驗。但看著她安心的睡顏,他心中更多的是憐惜與責任感。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也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阿依慕醒來時,周景昭已經起身了。她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旁尚有餘溫的床榻,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侍女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梳洗,笑盈盈道:“郡主醒了?王爺走時吩咐,說郡主昨夜睡得晚,讓奴婢們不要吵醒您。”
阿依慕臉頰微紅,輕聲問:“王爺去哪裡了?”
“王爺一早就去前院議事了。說是西域雖定,但還有許多善後之事要處置。”侍女一邊說,一邊替她梳頭,“王妃那邊也派人來問過,說若是郡主得空,午後請去鳳藻閣喝茶。”
阿依慕點點頭,看著銅鏡中自己眉眼含春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裡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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