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陽關,天地驟然換了顏色。
無垠的戈壁與沙漠取代了草原的蔥鬱,灼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熱浪蒸騰扭曲著遠處的景物。狂風捲起沙塵,形成一道道移動的黃色帷幕,發出嗚嗚的怪響。晝夜溫差極大,白日酷熱難當,夜間卻又寒氣刺骨。這對於習慣了南中濕潤、高原涼爽或草原開闊環境的南中-吐穀渾聯軍來說,無疑是全新的嚴峻考驗。
好在周景昭準備充分。隊伍人人備有防風沙的麵罩、鬥篷和足夠飲水,墨衡設計的簡易濾水器也能在特定地點獲取勉強可飲用的地下水。吐穀渾嚮導熟悉戈壁中零星分佈的綠洲和水源點,引領著隊伍沿著古老的商道痕跡艱難前行。
即便如此,連日的跋涉依舊讓人馬疲憊。沙地鬆軟,馬匹行進速度遠不如在草原,消耗也更大。不時有戰馬因乾渴或中暑倒下,隻能忍痛補殺,補充肉食和水分。士卒們嘴唇乾裂,麵上覆滿黃沙,唯有眼神依舊堅定。
一日,隊伍正穿行在一處被稱為“魔鬼城”的風蝕雅丹地貌區域。這裏土丘林立,怪石嶙峋,風化的岩層呈現出千奇百怪的形態,風聲穿過孔洞發出淒厲的嗚咽,如同鬼哭,故而得名。地形複雜,視線受阻,正是盜匪出沒的理想場所。
擔任前哨的楊延所部斥候,突然發現前方數裡外有異樣煙塵,並隱約傳來兵器交擊與慘呼聲。楊延立刻回報。
周景昭登上一處較高的土丘,舉起望遠鏡觀察。隻見約三裡外一處相對平坦的沙穀中,約有百餘騎衣著雜亂、手持彎刀弓箭的匪徒,正在圍攻一支規模約五六十人、帶有十餘輛大車的商隊。商隊護衛拚死抵抗,但已岌岌可危,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和散落的貨物。
“是馬匪劫掠商隊。”周景昭放下望遠鏡,眼神轉冷。在這條連線東西方的生命線上,這種血腥劫掠並不罕見,但親眼所見,仍令人怒火中燒。
“王爺,管不管?”魯寧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閃爍。連日枯燥行軍,他早就手癢了。
“管。”周景昭毫不猶豫,“此等匪類,橫行商道,禍害往來,我既到此,豈能坐視?況且,或許能從他們口中,問出些附近的情報。”
他迅速下令:“楊延,帶你本部兩千弓騎,從左側那片高聳的土林迂迴,切斷馬匪退路,並佔據高處,以弓弩覆蓋。魯寧,你率鬼麵營一千,從正麵沙穀入口緩進,吸引注意。吐穀渾輕騎五百,由嚮導頭領率領,從右側低窪處繞到馬匪側後,待正麵接戰後,發起突擊。其餘人隨我中軍壓上。動作要快,務必全殲,盡量留活口,尤其是頭目!”
“得令!”眾將領命,迅速行動起來。
訓練有素的南中軍展現出極高的戰術素養。不過一刻鐘,各部已悄然就位。
沙穀中,馬匪頭目——一個滿臉橫肉、禿頂虯髯的壯漢,正獰笑著揮舞彎刀,指揮手下猛攻商隊最後幾輛圍成圓陣的馬車,眼看就要得手。
突然,左側高聳的土林之上,驟然豎起一片旗幟,緊接著,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傾瀉而下!毫無防備的馬匪頓時被射倒一片!
“有埋伏!”禿頭頭目又驚又怒,扭頭望去。
正前方沙穀入口,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響起,一道黑色的鋼鐵城牆緩緩出現!鬼麵重騎雖然換裝了較輕便的騎兵甲,但在沙地中行進,依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是官兵!快撤!”有馬匪驚恐大喊。他們打劫商隊慣了,何曾見過如此精銳、陣型嚴整的軍隊?
然而,退路已被楊延的弓騎封死,箭矢不斷落下。右側,吐穀渾輕騎如同沙狐般猛然竄出,馬蹄濺起沙塵,鋒利的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三麵合圍!
戰鬥幾乎毫無懸念。馬匪雖然兇悍,但不過是烏合之眾,欺負商隊護衛尚可,麵對南中百戰精銳的圍剿,根本不堪一擊。鬼麵重騎一個衝鋒,便將匪群沖得七零八落;弓弩精準點射,不斷削減其有生力量;吐穀渾輕騎則如同狼入羊群,追殺潰散的匪徒。
不到半個時辰,戰鬥結束。百餘馬匪,被當場格殺八十餘人,生擒二十多,包括那禿頭頭目。商隊僅存的十餘名護衛和幾名商人,劫後餘生,跪在地上朝著周景昭的方向不住磕頭感謝。
周景昭命人救治商隊傷員,分發飲水乾糧,詢問情況。得知他們是來自涼州,前往於闐販運玉石的商隊,沒想到在此遭遇這夥盤踞“魔鬼城”多年的悍匪。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小老兒等無以為報,願將部分貨物……”商隊首領是個精瘦的老者,驚魂稍定後,連連作揖。
周景昭擺手打斷:“不必。維護商路安寧,乃本分之事。你等可知這夥馬匪巢穴在何處?平日裏還做過哪些惡事?”
老者連忙道:“知道知道!他們的巢穴就在‘魔鬼城’深處,一處背靠巨大風蝕岩、內有水泉的隱秘山穀,我們商隊裏有夥計曾被擄去又僥倖逃出,大致記得方位。這夥殺纔在此盤踞五六年了,劫掠往來商旅無數,殺人越貨,姦淫擄掠,無惡不作!聽說他們積攢了不少財物,都藏在老巢裡!”
周景昭心中一動。剿匪繳獲,補充軍資,倒也是意外之財。更重要的是,或許匪巢中會有關於西域近期動向的線索,比如他們是否劫掠過大食商隊,或聽到過什麼風聲。
他立即提審被俘的禿頭頭目。起初那匪首還嘴硬,但在魯寧“親切”的物理說服和楊延手下精通審訊的吏員心理攻勢下,很快崩潰,不僅吐露了巢穴的具體位置和防禦情況(留守約五十人),還供認出他們前幾日剛剛劫殺了一支從西邊來的“異域商隊”,繳獲了一批“看不懂但很值錢”的貨物和文書,因為忙著處理銷贓和對付涼州商隊,還沒來得及仔細清點。
“異域商隊?具體樣貌?貨物有何特殊?”周景昭追問。
“那些人高鼻深目,纏著頭巾,說的話嘰裡咕嚕完全聽不懂,不是象雄人,也不是回鶻人……對了,他們禮拜的方向很奇怪,不是對著太陽,還老唸叨一個詞,好像叫……‘安拉’?貨物嘛,有香料、寶石,還有些金屬箱子,封得很嚴實,我們撬開一個,裏麵是些奇奇怪怪的金屬片和玻璃管子,還有畫滿星星和彎月的皮卷,看不懂,但覺得不是普通東西,就都搬回老巢了。”禿頭頭目為了活命,知無不言。
安拉,大食!周景昭與旁邊的司玄、龐清規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異。沒想到這麼快就接觸到了與大食相關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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