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寧王府議事堂。
周景昭端坐主位，下方除謝長歌、陸望秋、玄璣先生、李毅等政務核心外，還多了一位身著錦袍、麵容精明、年約二十齣頭的青年男子。此人正是陸望秋的族兄陸文元，被周景昭委以商務重擔，總攬商會之事。
“文元，說說眼下情形。”周景昭示意。
“是，殿下。”陸文元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與幾張圖樣，聲音清晰沉穩，“自去歲殿下定下‘以工興商，以商富民’之策，屬下便依殿下所示，著手籌建‘商會’及各類工坊。如今已初見成效。”
他翻開賬冊，逐項稟報，內容與前章大致相同，詳述了釀酒、製鹽、染織、造紙、水泥、香皂、農具七大工坊的進展與產量。
“殿下，諸坊所產貨物，品質皆優，需求旺盛。然眼下問題有三：其一，產量尚小，供不應求；其二，銷售渠道多賴官市與少數商戶，未能廣布；其三，技藝工匠培養不及，擴產不易。”陸文元總結道。
周景昭靜靜聽完，問道：“商會組建如何？”
“回殿下，‘總商會’已立，由屬下暫代會首，各業行會正在籌建。現有味縣、建寧、同樂等地信譽良好之大商戶四十七家加盟。商會旨在整合資源，互通有無，規範行市，共謀發展，非為行政衙署。與官府往來，則通過戶司、財司對接。”陸文元解釋道。
謝長歌點頭：“商會定位明晰，甚好。然工坊產出日增，商貿漸興，銀錢交割、遠端貿易之不便，已現端倪。”
陸望秋亦補充：“工坊所用原料，多賴本地。如今木棉、山蠶、藥材等種植養殖漸興，可補充原料，亦能惠及山民農戶，此乃良性迴圈。然需注意與民爭利，尤以鹽、鐵等官府專賣之物，界限需明。另，工坊日漸重要，需防宵小破壞。”
周景昭頷首，顯然早已深思熟慮。他緩緩道：“諸位所言，俱是要點。工坊商貿，非僅為牟利，實為富民強兵、穩固南中之根基。今既已初具規模，當定長遠之策。”
他看向陸文元與李毅（財司總管）：“文元，李毅，接下來，依我之意，可分步施行。”
“第一步，擴產提質，嚴加防護。各坊在現有基礎上，擇優擴建。尤其水泥、良種、新式農具，關乎民生根基，當優先保障原料、匠人，儘快擴大產量。可設‘匠學堂’，招募聰慧少年，由老師傅傳授技藝，並給予優厚待遇，加快匠人培養。
產品質量，乃立身之本。各坊需設‘質檢’，定下標準，分等定級，劣品次品不得上市。可試行‘匠人留名’製，所出精良之作，刻匠人名號，以促其盡心。”
他語氣轉嚴：“工坊重地，需加強防護。各坊需建圍牆，設崗哨，尤其存放配方、核心工藝的場所，嚴加看守。可招募可靠退伍老兵，組建‘工坊護衛隊’，由天策府派人指導訓練，日夜巡防。原料採購、成品運輸，亦需安排可靠人手押運。若有破壞、竊密者，嚴懲不貸！”
“屬下明白！”陸文元肅然應道。
“農具推廣，當有章法。”周景昭繼續道，“凡主動登記戶籍之農戶，皆可以成本價購新式農具。若無現錢，可以以物易物（糧食、山貨、手工製品等），或租賃使用，來年以約定之糧食、山貨等償還。此乃惠農之舉，由戶司與商會協同辦理，務必使利民之具，真入民手。”
他頓了頓，補充一條：“另，凡農戶當年家中有兩個及以上新生兒（無論男女）降生，經裡正核實，由官府獎勵一套新式農具。既彰朝廷仁政，亦為長遠計。”
陸望秋眼中一亮：“殿下此策大善！既能鼓勵農桑，又可促進人口，穩固根基。”
“第二步，統購分銷，商會運作。總商會下設‘採買行’與‘行銷行’。採買行與各工坊訂立契約，統一採購，定質定價，預付定金，保障工坊運轉。
行銷行則統籌銷售，可分幾路：一為‘官市專供’，供應官府、軍隊、驛站等用度；二為‘商路批售’，與各地誠信大商戶訂立長期契約，批量發貨；三為‘零售聯營’，於各郡縣要地，遴選加盟商戶，開設‘南貨專櫃’，統一標識、價格、品質，樹立口碑。
此外，可組織商隊，攜我南中特產，北上巴蜀，東出湘楚。與哀牢、洱海諸部之互市，亦可以我工坊貨物，易其特產皮毛、藥材、馬匹，以商固邊，互利互惠。”
“第三步，錢莊匯通，便利商賈。”周景昭看向李毅，“此非商會所能，當由財司下設‘南中官錢莊’承辦。初期可發行‘官鈔’，與銅錢、銀兩掛鈎，用於大宗官府採購、軍餉發放、稅銀收納。
待信譽穩固，可逐步試行‘匯兌’業務，方便商賈異地存取，避免長途運銀之險。此事關乎金融根本，務必穩妥第一，初期限額發行，由王府庫銀為質，嚴防偽造濫發。具體章程，由李毅會同謝先生、陸副掌院詳擬。”
李毅神色凝重，深知此事乾係重大，肅然領命：“下官定當慎之又慎，擬妥章程呈報。”
“第四步，以工代賑，興建基業。”周景昭起身，走到牆邊南中輿圖前，“水泥既出，當先用於民生根本。首要，興修水利，加固河堤，開鑿溝渠，以防水旱。此乃農事命脈。其次，於各郡縣興辦學堂、醫館，尤其偏遠村寨，優先以水泥磚石建造，堅固耐用，惠澤長遠。
再次，規劃修築幾條主幹官道，連線各郡縣要地。以工代賑，招募流民、貧戶，付給工錢糧米，既安置百姓，又改善交通，便利商貨運輸，亦利兵馬調動。此三者，按輕重緩急，分步實施。”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諸坊所產，商貿所獲，所入之利，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除必要留存以擴大再生產，盈餘當按比例用於：一，補貼農具、良種推廣及水利、學堂、醫館興建；二，加固城防，整備軍械，穩固邊防；三，儲備糧草，以備荒年。具體比例，由謝先生、陸副掌院、文元、李總管共議，報我覈定。”
“臣等（屬下）遵命！”眾人齊聲應道，神色振奮。
“此外，”周景昭最後強調，“商會雖為商賈聯盟，然不可放任自流。戶司、財司需對商會運作、大宗交易、物價波動進行監管，防止囤積居奇、操縱行市。工坊配方工藝，乃我南中核心之秘，防護之事，絕不可懈。凡泄密者，以叛國論處！”
“是！”
議事畢，眾人領命而去。陸文元與李毅邊走邊低聲商議錢莊、匯兌細節。陸望秋與謝長歌亦就工坊監管、利益分配等事交換意見。
周景昭獨坐堂中，望向窗外。工坊、商會、錢莊、基建、惠農…一環扣一環，一張以經濟民生為經緯的大網正在南中徐徐鋪開。這不僅能富民強兵，更能收攏人心，夯實統治根基，將南中真正打造成進可攻、退可守的堅實基業。
“暗朝”在陰影中弄權，他便在陽光下鑄基。高原、交州的威脅，神京的暗湧，都需要實實在在的力量來應對。而力量，源於民心，源於倉廩，源於這日復一日的踏實建設。
他起身，習慣性地向後院“清音閣”走去。司玄該醒了，該喝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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