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隱龍澗外,寧軍臨時營地。
衛風與魯寧已在穀外等候了近二十日,心中焦慮與日俱增。這日清晨,穀口迷霧翻湧,數道人影緩緩走出。
為首者正是周景昭。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青色勁裝,神色如常,目光清明。他身側,司玄一襲月白長袍,外罩一件銀灰色鬥篷,臉色仍有些蒼白,但行走間已無大礙,隻是左手被周景昭小心攙扶著。她眉宇間那股清冷之氣依舊,但似乎多了一分罕見的柔和。
“殿下!司玄姑娘!”衛風與魯寧快步迎上。
“有勞諸位久候。”周景昭微微頷首,見營地井然,無新增傷亡,心下稍安。
魯寧見司玄行走時步伐雖穩,但左手一直虛垂,不敢受力,便道:“末將已備好車駕,司玄姑娘可乘車緩行。”
“有勞。”周景昭點頭,吩咐道,“即刻拔營返回,沿途加強戒備,注意有無窺探。”
“是!”
隊伍迅速開拔。周景昭與司玄同乘馬車,由魯寧率親衛護衛。衛風率斥候前出探路。歸途因路徑已熟,速度快了許多。
馬車內,司玄靠坐養神。周景昭坐在她身側,手中拿著老嫗所贈絹冊,目光卻不時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
“看什麼?”司玄忽然睜眼。
“看你氣色好些了。”周景昭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可還覺得胸口悶?”
“好多了,隻是經脈仍有些滯澀,內力暫不宜催動。”司玄沒有躲開他的手,語氣平靜,“婆婆說,需溫養些時日,待經脈柔韌後,方可逐步恢復運功。”
“不急。”周景昭溫聲道,“回到王府,讓孫懸針院長親自為你調理。他精於醫道,尤擅內傷治理,定有良策。”
司玄沉默片刻,低聲道:“你…是否要回長安了?”
周景昭動作一頓。神京局勢、南中治理、邊患暗朝…千頭萬緒。可司玄傷未愈…
“暫時不回。”他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南中諸事尚需坐鎮。況且,未得旨意,不能擅自回京。”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柔,“再者,你傷未愈,我怎能放心離開?”
司玄睫毛微顫,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低低“嗯”了一聲,重新閉目養神。車內一片寧靜,兩人之間的默契在無聲流淌。
數日後,味縣,寧王府。
王府門前,得到訊息的陸望秋、李毅、玉清瑤、花濺淚等人早已等候。馬車甫一停穩,陸望秋便第一個上前。
車簾掀開,周景昭先下車,轉身小心將司玄扶下。司玄腳步落地時微有踉蹌,周景昭立刻伸手攬住她的肩,穩穩扶住。
這一幕落在陸望秋眼中,她心下一緊,快步上前,草草對周景昭一禮,目光便急急落在司玄蒼白的臉上,聲音裡是掩不住的憂急:“玄姐姐!怎的傷得這般重?”
“望秋,我沒事。”司玄想對她露出個寬慰的笑,卻因氣息不穩,化作幾聲輕咳。
周景昭一邊輕撫她的背脊,一邊對玉清瑤道:“玉姑娘,煩請先為司玄看看。”
玉清瑤點頭上前。陸望秋已搶先一步,輕輕托住司玄未受傷的右臂,抬頭看向周景昭時,眼圈已微微泛紅,話語間帶著疼惜與一絲難以壓抑的嗔意:“殿下…您答應過會護好她的。她武功那般好,性子又穩,若非…若非情勢極險,斷不會傷至此…您可知,這些日子我們在府中,是何等心焦?”
氣氛微微一凝。李毅等人垂首不言。花濺淚指尖無意識撥過懷中的琵琶弦。衛風、魯寧亦屏息。
周景昭沉默地受著這番責備。他明白陸望秋並非真的怨懟,而是憂懼過後情感的自然宣洩,其中更夾雜著對司玄情同姊妹的關切,與對自己這個未來依靠之人的依賴與擔憂。她話中未盡之意是:她們已將終身與安危繫於他身,他與她們身邊至親之人的安危,便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絃。
“望秋,莫要錯怪殿下。”司玄緩過氣,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安撫,“此番是我自己執意深入探查,遇險時殿下為救我,亦險些受傷。若非殿下當機立斷,又有穀中前輩施救,後果更難預料。”
陸望秋聽著,看著司玄清減的麵容,又見周景昭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愧疚,那口氣終究化作一聲嘆息。她咬了咬唇,側身讓開道路,對玉清瑤道:“玉姑娘,勞煩你快給玄姐姐仔細瞧瞧。”
玉清瑤上前與侍女一同扶住司玄:“司玄姐姐,我們先回房。”
司玄被攙扶著向府內走去。經過陸望秋身邊時,她停下腳步,用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拍了拍陸望秋的手背,低聲道:“真的無礙,休養些時日便好。別擔心。”
陸望秋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水光一閃而逝:“快去歇著,我稍後便來。”
目送司玄身影消失,陸望秋深吸一口氣,轉向周景昭,斂衽深深一禮,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更添幾分鄭重:“方纔望秋憂心過甚,言語失當,請殿下責罰。”
“何罪之有?”周景昭伸手虛扶,語氣溫和而誠摯,“你關心則亂,我豈會不知?若非真心關切,又怎會如此。你且先去幫忙照料司玄,她有你陪著,我也更放心。”
陸望秋抬眸看他一眼,見他眼中儘是理解與託付,心中最後那點芥蒂也消散了,點頭應道:“是。望秋告退。”說罷,便匆匆向內院而去。
周景昭這才轉向李毅等人:“進去說話。”
書房內,李毅簡要稟報了近期政務,內容與前文所述一致。周景昭一一頷首,嘉勉眾人,並特別囑咐李毅:“傳令,王府內庫所有珍稀藥材,皆優先供給司玄療傷。另,速請醫學院孫懸針院長過府,為司玄詳細診治。”
“是,殿下。孫院長日前還問起殿下歸期,言及新得了幾味調理內傷的珍奇藥材,正好可用。”李毅應下,又稟報了神京方麵的風聞。
周景昭冷笑:“跳樑小醜,不必理會。新政照舊,嚴密關注東宮動向即可。”
議事畢,眾人散去。周景昭心繫司玄,徑直前往“清音閣”。剛到院門,便遇玉清瑤與陸望秋出來,身後還跟著一位鬚髮半白、精神矍鑠的青袍老者,正是醫學院院長、王府醫院負責人孫懸針。
“殿下。”三人行禮。
“孫院長也到了。”周景昭看向孫懸針,“司玄傷勢如何?”
孫懸針捋了捋鬍鬚,神色嚴謹:“回殿下,老夫與玉姑娘已共同為司玄姑娘診察過。姑娘之內傷,確係極強內力震蕩經脈所致,兼有臟腑輕微移位挫傷。幸而救治極為及時得當,不僅護住了心脈根基,更似有高人以內力溫養疏導,避免了經脈萎縮或鬱結之危。如今傷勢已穩,實屬萬幸。”
“可能痊癒?需時多久?”周景昭最關心此事。
“必可痊癒。”孫懸針肯定道,“老夫擬以‘潤脈散’內服,佐以‘金針渡穴’之術疏導淤滯,再配以特製膏藥外敷肩臂,三管齊下。約旬日可消臟腑隱痛,一月經脈可感明顯舒活。然欲恢復以往功力,切不可操之過急。至少需靜養兩月,期間絕不可與人動武,情緒亦需平和。三月後,方可循序漸進,嘗試運轉內力,約半載時光,應可恢復如初。”
周景昭聽罷,心中大石稍落:“有勞孫院長費心。一切所需,儘管開口。”
“此乃老夫分內之事。”孫懸針拱手,“老夫這就去調配藥劑,明日開始正式治療。”
孫懸針與玉清瑤先行離去。陸望秋對周景昭道:“殿下,玄姐姐服了安神湯,剛睡下。孫院長開的方子很穩妥,您也請放寬心。”
“嗯。”周景昭點頭,“政務上的事,還要多辛苦你與謝先生。”
“殿下言重了。”陸望秋溫聲道,“您奔波勞苦,方纔歸來,更需保重。玄姐姐這邊,我會常來照看,您…也莫要過於憂心,傷了自身。”
周景昭看著她眼中真誠的關切,心中暖流淌過:“我知道,多謝你,望秋。”
陸望秋微微一笑,施禮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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