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寨，祖靈殿前。
滾滾煙塵漸漸散去，露出被山石完全堵塞的密道入口。狄驍臉色鐵青，狠狠一拳捶在旁邊的石柱上：“該死！讓這廝跑了！”
段破曉上前檢查了堵塞情況，搖頭道：“將軍，這是從內部用機括引發的塌方，短時間內難以挖通。蒙細奴邏對此早有準備。”
“便宜他了！”狄驍咬牙，隨即收斂怒色，環視四周。
祖靈殿前的戰鬥已經結束，那些灰衣人或死或逃，生僚親衛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遠處寨中各處的喊殺聲也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寧軍士兵收攏俘虜、撲滅餘火的號令聲。
“將軍！”一名傳令兵飛奔而來，“李將軍已入南門，請將軍至原鬼主大帳議事！”
“知道了。”狄驍深吸一口氣，對段破曉道，“段副尉，你帶人仔細搜查祖靈殿內外，不要放過任何可疑之物。特別是那些灰衣人留下的東西。”
“末將領命！”
原蒙細奴邏大帳，現寧軍中軍大帳。
帳內氣氛凝重。李光、齊逸、鄧典、岩剛、狄驍、徐破虜等將領齊聚，正在聽取各部戰報。
“此戰，我軍陣亡一百五十七人，傷四百三十餘人。”李光沉聲道，這個數字比預想中好了許多，“斃敵約兩千八百餘，俘獲三千餘，餘者逃散。繳獲糧草、兵器、皮甲、金銀若乾，具體數目還在清點。”
“我軍傷亡不大，實賴將士用命，裝備精良，指揮得當。”齊逸撚須道，“鄧將軍的佯攻部隊雖承受正麵壓力，但傷亡控製得宜。岩剛將軍的奇襲和狄將軍的騎兵突擊，更是精準迅猛，迅速瓦解敵軍防線。”
鄧典抱拳：“末將部下雖直麵敵軍主力，然依仗堅甲利刃，陣型嚴整，方能以較小代價完成任務。岩剛將軍的山地營與狄將軍的輕騎南北夾擊，方是製勝關鍵。”
岩剛咧嘴一笑：“這些生僚崽子，在山林裡與我們打遊擊或許還能周旋，正麵寨戰哪裏是我們對手。不過...”他臉色一正，“那些灰衣人確實難纏，若非他們護著蒙細奴邏突圍，本可將其留下。”
“這正是問題所在。”李光看向狄驍，“狄將軍，你追擊蒙細奴邏時，那些灰衣人拚死阻攔，顯然是在為他爭取時間。而且密道塌方，明顯是早有準備。”
狄驍點頭：“蒙細奴邏能當上鬼主，統禦諸多生僚部落，絕非莽夫。此番失敗，他必不甘心，定會捲土重來。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那些‘暗星’餘孽，似乎與他關係匪淺，恐怕不會就此罷休。”
“報——！”一名親兵入帳，“將軍，段副尉在祖靈殿有重要發現！”
“讓他進來。”
段破曉快步入帳，手中捧著幾個木盒和一個捲軸。他將東西放在桌上，抱拳道：“將軍，諸位大人。末將在祖靈殿密室中發現這些。木盒中是往來書信，捲軸是一幅地圖。”
齊逸首先展開捲軸，隻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南中及周邊山川地形詳圖！繪製極為精細，許多小路、水源、險隘，連朝廷的輿圖都未必標註如此詳盡！”
眾人圍攏觀看，果然，圖上不僅標註了哀牢山、無量山各處生僚部落分佈，還詳細繪製了通往交州、高原的數條隱秘商道和小徑。更令人心驚的是，圖中用硃筆圈出了幾處地點，旁邊有小字標註。
“姚州、曲軛、同樂...”李光念出那些地名，臉色陰沉，“正是之前情報中，‘暗星’計劃襲擊的幾處要地。看來情報無誤。”
齊逸又開啟那些書信，快速瀏覽，越看神色越凝重：“這些是蒙細奴邏與‘暗星’餘孽的往來密信。信中提及，他們與高原上一個叫‘蘇毗’的部落有聯絡，約定‘共圖大業’。還提到...在無量山深處，有一處‘聖地’，藏有‘前朝遺寶’，可助成大事。”
“前朝遺寶？”鄧典疑惑。
“恐怕是‘前朝餘孽’復國的依仗之一。”齊逸沉聲道，“信中語焉不詳，但顯然極為重要。蒙細奴邏答應助‘暗星’取得此物，而‘暗星’則助他統一哀牢山諸部，建立‘哀牢國’。”
“好大的陰謀！”岩剛啐了一口。
“還有，”段破曉補充道，“末將在地道口附近，發現了幾件奇特的物件。”他從懷中取出幾枚金屬薄片，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此物非生僚所有，倒像是某種...信物或鑰匙。”
齊逸接過細看，突然眼神一凝：“這是...道門的陰陽符？不，略有不同。這紋路...與‘暗星’的標誌有幾分相似，但又融合了其他東西。”
“道門？”李光皺眉。
“不錯。”齊逸將金屬薄片對著光線，“你們看，這裏，還有這裏，是道門的雲紋和八卦變體。但整體構型，又像是一顆星辰。這恐怕是‘暗星’與某個道門支派結合的標誌。”
帳中一陣沉默。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將軍，”一直沉默的徐破虜開口，“如今黑虎寨已破，蒙細奴邏雖逃，但根基已失，短期內難成氣候。當務之急，是肅清哀牢山殘敵，同時應對兩件事：一是‘暗星’在無量山深處的那個據點，以及所謂的‘前朝遺寶’；二是高原上那個‘蘇毗’部落。若他們真與‘暗星’勾結，恐為邊患。”
李光點頭：“徐將軍所言極是。傳令下去：第一，各部加緊肅清殘敵，收攏降卒，安撫寨中百姓。嚴查與‘暗星’有牽連者。第二，段副尉，你率斥候精銳，依據‘影樞’先前審訊俘虜所得線索，重點探查無量山深處的‘蛇穀’。據俘虜交代，那是蒙細奴邏一處秘密退路，也是‘暗星’與他約定的聯絡點。可於其地設伏，或可有所斬獲。第三，以八百裡加急，將此處發現及高原‘蘇毗’之事，詳報寧王殿下，聽候殿下進一步指示。”
“另外，”他看向岩剛和狄驍，“岩剛將軍的山地營暫留黑虎寨休整，同時協助清剿山中殘匪。狄將軍，徐將軍，你二人的輕騎亦暫駐此地，一則震懾四方，二則隨時可應對高原或交州方向的異動。鄧將軍所部傷亡較小，可繼續駐防南線，監視交州動向。”
“末將等遵命！”
眾人領命而去。大帳中隻剩下李光和齊逸。
“齊先生，”李光低聲道，“依你看，這‘暗星’所謀究竟有多大？”
齊逸走到地圖前，手指緩緩劃過南中、交州、吐蕃高原，最後停在神京方向：“李將軍，‘暗星’餘孽，所求非小。他們在南中經營多年，勾結生僚，聯絡高原部落，所圖絕非一隅之地。從這些信件看，他們似乎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哀牢山隻是其中一步，交州李賁、高原蘇毗，甚至...”他頓了頓，“朝中，恐怕也有人與他們暗通款曲。”
李光瞳孔一縮：“先生是說...”
“隻是猜測。”齊逸搖頭，“但殿下在朝中處境微妙，太子病重，諸王爭位，若有人想借南中之亂打擊殿下，與‘前朝餘孽’勾結，並非不可能。”
“那我們...”
“等。”齊逸沉聲道，“等殿下決斷。我們要做的，是牢牢掌控南中，練好兵，備好糧，靜觀其變。同時，清除‘暗星’在南中的勢力，斷其臂膀。至於其他...殿下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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