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哀牢山深處,某隱秘洞穴。
蒙細奴邏狼狽不堪地靠坐在石壁上,身上華麗的鬼主服飾已破損多處,臉上油彩也被汗水和血汙模糊。他身邊隻剩下不足百名親信,個個帶傷,神情萎靡。
“鬼主...”一名頭目低聲道,“黑虎寨...沒了。咱們的家人、糧草、兵器...全沒了...”
“閉嘴!”蒙細奴邏低吼,眼中佈滿血絲,“隻要我還活著,哀牢山就還是我的!漢人佔得了寨子,占不了這千裡群山!”
“可是鬼主,咱們現在...”
“去‘蛇穀’。”蒙細奴邏咬牙道,“那裏還有我們的人,還有存糧。而且...”他眼中閃過一絲怨毒,“‘聖使’說過,若事有不濟,可去那裏尋他。”
“聖使?那些漢人?”頭目有些猶豫,“他們...可靠嗎?”
“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蒙細奴邏冷笑,“漢人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聖使’要的是南中大亂,我要的是奪回一切。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走!”
一行人相互攙扶著,消失在洞穴深處的黑暗中。
無量山深處,一處隱蔽的山穀。
穀中建有數十間木屋,中央最大的那間屋內,幾名灰衣人正在議事。為首者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
“黑虎寨丟了。”老者緩緩道,“蒙細奴邏這個廢物,上萬守軍,經營多年的寨子,不到一日就丟了。”
“長老,寧軍來勢洶洶,且戰術精妙,三麵夾擊,蒙細奴邏敗得不冤。”一名中年灰衣人道。
“敗了就是敗了,沒有藉口。”老者淡淡道,“好在‘鑰匙’已經送出去了。蒙細奴邏若能逃到‘蛇穀’,自然會看到我們留的線索。”
“長老,那‘聖地’的機關,憑那幾枚‘星鑰’真能開啟?”另一人問。
“那是前朝大宗師所設,機關精妙,沒有‘星鑰’,強闖隻有死路一條。”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但隻要開啟,取得其中的東西...莫說南中,整個天下,也未嘗不能圖之!”
“可是寧王那邊...”
“周景昭...”老者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殺意一閃而逝,“此子不除,必成大患。他在南中推行新政,收買人心,再給他幾年時間,南中將再無我等立足之地。必須趁他羽翼未豐,將其扼殺!”
“長老的意思是...”
“蒙細奴邏已不足恃。但高原上的‘朋友’,或許可以一用。”老者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蘇毗部崛起迅速,其首領論欽陵野心勃勃,又得苯教上師支援。若我們能說動他南下,與寧軍交戰...兩虎相爭,無論誰勝誰負,都對我們有利。”
“可高原人桀驁,未必會聽我們的...”
“所以需要一份‘大禮’。”老者轉身,從懷中取出一枚與段破曉發現的那金屬薄片相似的物品,但更大,紋路也更複雜,“此物,加上‘聖地’中的東西,足以讓任何有野心的人心動。派人去高原,聯絡我們在那裏的暗樁,伺機接觸論欽陵。”
“是!”
“另外,”老者補充道,“通知交州那邊,可以開始下一步了。李賁等了這麼久,也該動一動了。南中越亂,我們的機會就越大。”
“明白!”
灰衣人領命而去。老者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自語:“快了...就快了...這天下,遲早要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千裡之外,味縣,寧王府。
周景昭放下手中的密報,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星空,久久不語。
“殿下,”謝長歌輕聲道,“李將軍已攻破黑虎寨,蒙細奴邏逃遁,南中生僚之患,暫時平息。隻是‘暗星’餘孽和高原蘇毗部...”
“樹欲靜而風不止。”周景昭緩緩道,“打掉一個蒙細奴邏,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暗星’經營多年,其根係比我們想像的更深。高原上的蘇毗...吐穀渾內亂,此部崛起,絕非偶然。”
“殿下所慮極是。”謝長歌沉吟道,這位年輕的謀士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依長歌之見,對高原之策,可分兩步。其一,可密遣使者,攜帶重禮,接觸吐穀渾世子一方。如今吐穀渾內鬥,世子勢弱,若得我寧州暗中支援,必感激涕零。此舉一可牽製蘇毗,使其不能全力南下;二可為將來佈局——若世子得位,吐穀渾便是我寧州西北屏障,甚至可為我所用。”
周景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謝先生此計甚善。吐穀渾雖衰,畢竟立國百年,根基尚在。扶持世子,確是牽製蘇毗、穩定西北的一招妙棋。可立即著手去辦。”
謝長歌繼續道:“其二,對蘇毗部,表麵可遣使通好,示以羈縻,暗中則需加強鬆州、姚州防務,訓練高原騎兵,以備不測。至於‘暗星’在無量山深處的據點,有‘影樞’與段破曉配合探查,又有蛇穀陷阱佈置,應不難拔除。”
“交州李賁...”周景昭冷笑,“此人誌大才疏,空有野心,而無雄才。他若安分,還可容他多活幾年。他若敢動...滇南之地,本王正好缺一個出兵的理由。”
謝長歌點頭,隨即低聲道:“殿下,神京方麵...太子病情依然反覆,陛下雖未明言,但東宮似有暗流。有訊息稱,陛下似乎...對太子中毒一事,並非全無所知。”
周景昭眼神一凝:“哦?”
“據說,陛下早知太子之毒與東宮內帷有關,甚至可能...與皇長孫身邊的人有所牽連。”謝長歌聲音壓得更低,“但陛下隱而不發,似乎在觀察,在等待。一則或許是想看看太子能否管好後宅,肅清內患;二則...恐也是在藉此平衡朝局,觀察諸皇子及朝臣反應。”
周景昭沉默片刻,緩緩道:“父皇...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啊。太子若連自己的東宮都管不好,又如何治理天下?皇長孫...嗬嗬,稚子何辜,不過是被人當了棋子。”
他望向北方,那裏是千裡之外的神京,是權力的中心,也是風暴的源頭。南中的戰事暫歇,但神京的暗湧,高原的威脅,交州的狼顧,以及那陰魂不散的“暗星”...這盤棋,越來越大了。
“傳令李光,”周景昭轉身,語氣恢復冷靜,“肅清哀牢山殘敵後,加緊練兵,囤積糧草。對高原,按謝先生之計,雙管齊下。對交州,嚴密監視。至於神京...”他頓了頓,“靜觀其變。但‘澄心齋’在神京的人手,要再增三成。我要知道東宮的每一絲風吹草動。”
“是。”
謝長歌領命退下。周景昭獨自站在巨大的南中輿圖前,手指從哀牢山緩緩移到無量山,再到高原,最後停在交州。
“棋盤已經鋪開,棋子也已就位。”他低聲自語,“接下來,該看誰的手段更高明瞭。”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