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哀牢山北麓，無名山穀。
三千輕騎兵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然抵達預定集結地點。戰馬銜枚，蹄裹軟布，行進間幾乎無聲無息。
狄驍翻身下馬，拍了拍愛駒“黑雲”的脖頸，示意親兵牽去飲水。他活動了下因長途奔襲而略顯僵硬的四肢，目光掃過正在休整的將士們。這些騎兵都是經過嚴格選拔和訓練的精英，雖經七日急行軍，卻仍保持著高昂的士氣。
“報——！”一名斥候從林間鑽出，單膝跪地，“狄將軍，前方二十裡便是黑虎寨北側隘口。守軍約五百人，多為生僚獵頭者，警惕性很高。”
狄驍點點頭，看向身旁的徐破虜：“徐兄，看來蒙細奴邏確實在北麵佈下了重防。正麵強攻，傷亡必大。”
徐破虜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李將軍的主力在南麵佯攻，吸引敵軍注意。我們這支奇兵，就是要出其不意，直搗黃龍。但若被這隘口拖住，戰機稍縱即逝...”
“將軍！”段破曉從後方快步走來，抱拳行禮，“末將有一策。”
狄驍眼前一亮：“段副尉請講。”
段破曉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簡單勾畫：“黑虎寨北隘口形如漏鬥，兩側山崖陡峭，中間一條窄路。但據末將之前探查，隘口東側有一條獵戶小道，可繞到守軍後方。”
“哦？”徐破虜來了興趣，“這小道可通騎兵？”
“勉強可行。”段破曉點頭，“但需下馬牽行，且最多容兩人並行。末將建議，派一支精銳步兵先行，清除哨卡，為騎兵開啟通路。”
狄驍與徐破虜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問道：“段副尉，你熟悉地形，可願領此重任？”
段破曉毫不猶豫：“末將願往！”
“好！”狄驍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你三百精銳，一個時辰後出發。務必在日出前拿下隘口！”
“得令！”
同一時刻，黑虎寨南十裡，李光主力大營。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李光、齊逸、鄧典等人圍在地圖前，神色凝重。
“岩剛將軍的山地營已就位。”李光指著地圖上黑虎寨西側的一片密林，“他們昨夜潛行至此，未被發現。隻待我軍正麵發動攻勢，吸引守軍注意，便可從側翼突襲。”
齊逸撚著鬍鬚：“山地營雖精於山地作戰，但人數僅三千，而黑虎寨守軍近萬。若不能及時與北麵的狄將軍輕騎匯合，恐陷入苦戰。”
李光沉思片刻，看向鄧典：“鄧將軍，你率五千精銳，從正麵強攻黑虎寨南門。聲勢要大，但不必急於破城，目的是吸引守軍主力。”
“末將領命！”鄧典抱拳。
“另，”李光繼續道，“派快馬聯絡岩剛將軍，告知狄將軍輕騎將至，務必協調行動，形成夾擊之勢。”
“報——！”一名傳令兵匆匆入帳，“將軍，‘影樞’密信！”
李光接過那枚細小的竹筒，取出裏麵的絹條，快速瀏覽後，眼中精光一閃：“好！‘影樞’已確認，蒙細奴邏與‘暗星’餘孽將於今夜在寨中‘祖靈殿’密會，商討半月後的行動。這正是我們一網打盡的好機會！”
齊逸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黑虎寨牆高溝深，強攻不易。若不能及時突破，恐貽誤戰機...”
李光沉聲道：“所以必須嚴格執行計劃：鄧典正麵佯攻，吸引注意；岩剛側翼突襲，製造混亂；狄驍輕騎從北隘口突入，直搗黃龍！三路齊發，蒙細奴邏插翅難飛！”
“還有一個變數。”齊逸低聲道，“‘暗星’餘孽。他們詭計多端，必有後手。”
李光冷笑：“‘影樞’自會對付他們。我們的目標，是蒙細奴邏和生僚叛軍！”
黎明前，黑虎寨北隘口。
段破曉帶著三百精銳，沿著那條幾不可辨的獵戶小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隘口守軍後方。生僚士兵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隘口前方的通道上，完全沒料到敵人會從背後出現。
“弩手就位。”段破曉壓低聲音下令，“優先射殺哨塔上的瞭望手和那些頭目打扮的。”
三十名弩手悄然散開，尋找最佳射擊位置。段破曉則帶著二十名好手，潛向隘口中央的木製哨樓——那裏是生僚守軍的指揮中心。
“放！”
隨著段破曉一聲令下，弩弦震動聲幾乎同時響起。隘口各處哨塔上的生僚哨兵應聲而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敵襲！後麵！”一名生僚小頭目終於發現了異常，但話音未落，一支弩箭已貫穿他的咽喉。
混亂瞬間在隘口守軍中蔓延。段破曉趁機帶人衝上哨樓，短兵相接，迅速解決了裏麵的幾名生僚軍官。
“開啟隘門！發訊號！”段破曉一邊下令，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支響箭，射向夜空。
“咻——啪！”
刺耳的嘯音伴隨著一團綠色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這是約定的訊號——隘口已下，騎兵可進！
幾乎在同一時刻，黑虎寨南麵也亮起了衝天的火光，伴隨著隱約的喊殺聲——鄧典的佯攻開始了！
隘口外，狄驍看到訊號，立刻翻身上馬：“全軍聽令！突擊！”
三千輕騎如離弦之箭，沖向已經洞開的隘口。生僚守軍本就因突如其來的背後襲擊而大亂，此刻見大隊騎兵殺來，更是魂飛魄散，紛紛丟下武器，四散逃入山林。
“不要追擊！”狄驍高聲喝令，“目標黑虎寨，全速前進！”
騎兵洪流穿過隘口，沿著山道，直撲二十裡外的黑虎寨。段破曉和他的三百步兵也緊隨其後，負責清除沿途可能的零星抵抗。
黑虎寨西側密林。
岩剛蹲在一棵大樹上，銳利的目光穿透晨霧，觀察著寨牆上的動靜。南麵的火光和喊殺聲已經持續了小半個時辰，寨牆上的守軍明顯被吸引了過去，西側的防禦空虛了許多。
“將軍，訊號！”一名親兵低聲道。
岩剛抬頭，看到北麵天空那抹尚未消散的綠色火光，嘴角露出一絲獰笑：“狄將軍得手了。傳令下去，準備進攻！”
三千山地營戰士從藏身之處悄然現身。他們身著輕便皮甲，手持短弓、砍刀，腰間別著飛爪繩索，個個都是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的山地戰專家。
“記住，我們的任務是製造混亂，配合主力破城。”岩剛沉聲道，“入寨後，以小隊為單位，專挑守軍密集處襲擾，放火燒糧倉、馬廄，但不得濫殺平民。遇到‘暗星’的人，盡量活捉。”
“明白！”眾將士低聲應諾。
岩剛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現出魚肚白。他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彎刀：“山地營，出擊！”
三千健兒如同出籠的猛虎，悄無聲息地向寨牆逼近。最前麵的戰士甩出飛爪，精準地勾住牆頭，然後猿猴般攀援而上。寨牆上的守軍注意力全在南麵，直到第一名山地營戰士翻上牆頭，才驚覺敵襲。
“敵人在西牆！”生僚士兵驚恐的呼喊聲劃破黎明。
但為時已晚。數十名山地營戰士已經登上牆頭，短弓連發，射倒一片守軍。更多的飛爪拋上城牆，越來越多的戰士攀援而上。
岩剛一馬當先，砍翻兩名守軍，率部殺下城牆，沖向寨內。他們專挑狹窄巷道行進，避開大道上的守軍主力，沿途不斷放火製造混亂。
黑虎寨內，警鑼聲、喊殺聲、哭嚎聲交織成一片。南麵有鄧典的佯攻，西麵有岩剛的突襲，整個寨子亂作一團。
黑虎寨北門。
狄驍的三千輕騎如狂風般席捲而至。北門守軍本就不多，又分兵去支援南、西兩麵，麵對突如其來的騎兵衝鋒，幾乎一觸即潰。
“徐兄，你率一千騎控製北門，肅清殘敵！”狄驍高聲道，“我帶兩千騎直取祖靈殿，擒拿蒙細奴邏！”
“小心‘暗星’埋伏！”徐破虜提醒道。
狄驍冷笑：“正要會會他們！”說罷一夾馬腹，率主力向寨中央衝去。
段破曉的三百步兵也及時趕到，與徐破虜部一起鞏固北門防線，同時派出一支小隊，為後續可能到來的援軍引路。
祖靈殿外。
蒙細奴邏臉色鐵青地聽著各處傳來的急報。這位生僚鬼主身材高大，臉上塗著詭異的油彩，頸間掛著一串骨製項鏈，此刻正憤怒地咆哮：“廢物！都是廢物！三麵受敵，你們竟然毫無察覺？！”
“鬼主大人，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一名灰衣人沉聲道，“漢軍來勢洶洶，我們必須立刻撤離。”
“撤離？”蒙細奴邏眼中凶光畢露，“這是我的寨子！我的地盤！我要與漢人決一死戰！”
另一名灰衣人急道：“大人，留得青山在！我們已在無量山深處備好退路，隻要——”
他的話戛然而止。一支漆黑的短箭不知從何處射來，正中他的咽喉！灰衣人瞪大眼睛，捂著噴血的脖子，緩緩倒地。
“敵襲！”剩下的灰衣人厲聲喝道，迅速抽出兵器，將蒙細奴邏護在中間。
陰影中，五名黑衣人無聲無息地浮現。“影樞”終於出手了！
“保護鬼主！”灰衣人頭領大喊，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哨子，吹出一串刺耳的音符。
更多的灰衣人從祖靈殿內湧出，與黑衣人戰作一團。雙方都是精銳，招式狠辣，招招致命，轉眼間便有數人倒下。
蒙細奴邏見勢不妙，在親衛掩護下，向祖靈殿後的一條密道退去。然而，他剛轉身，便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蒙細奴邏！哪裏跑！”
狄驍一馬當先，率兩百精騎衝破阻攔，直撲祖靈殿前！他手中長槍如龍，挑飛兩名攔路的生僚勇士，眨眼間便殺到蒙細奴邏近前。
“保護鬼主！”生僚親衛們悍不畏死地迎上，用血肉之軀阻擋騎兵衝鋒。
混戰中，蒙細奴邏趁機鑽入密道。狄驍大怒，正要追擊，卻被三名灰衣人聯手攔住。這三人武藝極高，配合默契，竟一時將狄驍纏住。
“狄將軍小心！”段破曉的聲音突然從側麵傳來。他不知何時也殺到了祖靈殿前，手中短弩連發，射倒一名正要偷襲狄驍的灰衣人。
狄驍壓力頓減，槍法陡然淩厲，一槍刺穿一名灰衣人的胸膛。剩下兩人見勢不妙，虛晃一招，轉身就逃。
“追！”狄驍大喝，率部沖向密道入口。
然而，就在這時，整個黑虎寨突然劇烈震動！祖靈殿後方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隨即是山石滾落的轟鳴聲——
蒙細奴邏竟然引爆了密道，將退路徹底封死！
煙塵瀰漫中，狄驍和段破曉麵麵相覷。蒙細奴邏是抓不到了，但黑虎寨，這座生僚叛軍經營多年的老巢，終於被攻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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