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林某處隱秘山洞。
這裏是“影樞”設在哀牢山區域的臨時暗樁之一。洞內昏暗，僅有兩支火把提供照明。
鬥篷男子被鐵鏈鎖在石壁上，低著頭，昏迷不醒。他的麵具已被取下，露出一張四十餘歲、麵容陰鷙的臉，左臉頰有一道陳年刀疤。
“嘩啦——”
一桶冰水潑在他臉上。鬥篷男子猛地一顫，蘇醒過來。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看到麵前站著的五名黑衣人時，瞳孔驟然收縮。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他的聲音嘶啞。
為首的黑衣人——樞領，緩緩上前，聲音經過偽裝，平淡無波：“該提問的是我們。姓名，身份，在‘暗星’中的職司，野牛穀的目的，——交代。”
鬥篷男子咬牙道：“要殺便殺，休想從我口中問出半個字！”
樞領似乎早有所料，並不動怒，隻是淡淡道：“你臉上的刀疤，是七年前在洞庭，被嶽陽水師都尉王猛所傷。你本名陳三，曾是荊州水師一名哨長，因貪墨軍餉被革職，後投靠‘暗星’，化名‘鬼手’。”
鬥篷男子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樞領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妻子劉氏，現居江陵城西柳枝巷，以織布為生。你兒子陳阿狗，今年十二歲，在城東李記米鋪做學徒。你女兒陳小妹，八歲，幫母親料理家務。”
“你...你們...”鬥篷男子聲音開始顫抖。
“三個月前，你奉命潛入南中，表麵上是協助蒙細奴邏，實則是為‘暗星’在哀牢山建立據點，勘探礦藏，試驗改良軍械，並與高原上的‘朋友’建立聯絡。”樞領繼續道，語氣彷彿在陳述事實，“野牛穀隻是第一個據點，你們在無量山深處還有一個更大的工坊，由‘暗星’的匠堂堂主親自坐鎮。”
鬥篷男子臉色煞白，汗如雨下。對方不僅知道他的底細，連“暗星”在哀牢山的佈局都一清二楚！
“你...你們到底是誰？”他嘶聲道。
“我們是誰不重要。”樞領俯身，麵具後的眼睛冰冷如霜，“重要的是，你的選擇。‘司馬家’在這裏大勢已去，寧王殿下平定南中，肅清餘孽，乃是天命所歸。你若是聰明人，就當知道該如何選擇。”
“我若說了...能保家人平安？”鬥篷男子顫聲問。
“寧王殿下仁德，對棄暗投明者，向來寬大。你的家人，我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若是戴罪立功，或許還能與家人團聚。”樞領的聲音緩和了些，“但若負隅頑抗...”
他沒有說完，但話中的寒意已足夠明白。
鬥篷男子沉默良久，終於頹然低頭：“我說...我都說...”
野牛穀，臨時清理出的中軍營帳。
李光、齊逸、岩剛、鄧典、段破曉等人齊聚。桌上攤著從穀中搜出的物品：幾本賬冊、一些軍械圖樣、數卷往來書信，以及幾枚刻有星辰圖案的金屬令牌。
“已經初步審問了俘虜和那些被囚的匠人、師爺。”齊逸麵色凝重，“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複雜。野牛穀不僅是‘暗星’的一個據點，更是他們在南中勘探礦藏、改良軍械、繪製地圖的重要場所。從搜出的圖樣看，他們重點在研究適用於山地作戰的改良弩機和攻城器械。”
“改良軍械...”李光眉頭緊鎖。雖然沒有火器，但改良後的強弩和攻城器械，在戰場上同樣具有威脅。
“更關鍵的是，”齊逸指著那些書信，“從往來信件看，‘暗星’在哀牢山的據點不止野牛穀一處。他們與蒙細奴邏的合作也非止於資助錢糧，而是在策劃一次大規模的聯合行動。時間，很可能就在半個月後，月圓之夜。”
“半個月後？”鄧典瞪大眼睛，“他們要幹什麼？”
“具體目標尚不清楚，但從信件中的隻言片語分析，他們很可能要同時對姚州、曲軛、同樂等數個邊境要地發動襲擊，製造大亂，配合蒙細奴邏主力，一舉擊潰我軍在哀牢山方向的力量。”齊逸頓了頓，聲音低沉，“然後，趁亂扶持蒙細奴邏建立所謂的‘哀牢國’，作為‘暗星’復國的前哨和基地，並與高原上某個正在崛起的勢力建立聯絡。”
帳中一片寂靜。這個圖謀，不可謂不瘋狂。
“好大的胃口！”李光冷哼一聲，“可惜，他們遇上了殿下，遇上了我們寧軍！”
“必須儘快行動，打亂他們的部署。”岩剛沉聲道，“趁蒙細奴邏還不知道野牛穀已失，我們還有先機。”
“正是。”齊逸點頭，“李將軍，我建議兵分三路。一路，由鄧典將軍率領，繼續清剿生僚外圍據點，擴大戰果，製造大軍穩步推進的假象。一路，由岩剛將軍率領山地營，秘密排查、拔除‘暗星’在哀牢山的其他據點。最後一路...”
他看向李光：“由將軍親自率領主力，做出正麵強攻蒙細奴邏主寨‘黑虎寨’的姿態，實則暗中排程，準備在月圓之前，提前發動總攻！”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李光眼中精光一閃，“好計策！就這麼辦！”
“報——！”一名斥候飛奔入帳，單膝跪地，呈上一枚細小的銅管，“將軍，味縣六百裡加急，殿下密令！”
李光接過銅管，擰開，取出裏麵的絹紙，迅速瀏覽。他的臉色先是凝重，隨即舒展，最後竟露出一絲笑意。
“殿下有何指示？”齊逸問道。
李光將密令遞給齊逸，環視眾人，沉聲道：“殿下已從‘影樞’處得知野牛穀戰果及‘暗星’圖謀。殿下有令——”
眾人肅立。
“命我軍，將計就計。對外，佯裝不知‘暗星’計劃，繼續按部就班推進。對內，加緊準備。殿下已密調狄驍、徐破虜所部三千輕騎南下，七日內可抵達哀牢山北麓。屆時，我主力與輕騎南北夾擊，一舉蕩平黑虎寨，擒殺蒙細奴邏！”
“至於‘暗星’...”李光眼中寒光一閃，“殿下已有安排。‘影樞’會負責清除他們在南中的所有暗樁。我們要做的，就是打好這一仗，將蒙細奴邏和那些叛亂的生僚，徹底埋葬在哀牢山中！”
“謹遵王命！”眾將齊聲應諾，戰意高昂。
段破曉站在人群中，聽著這周密的部署，心中對寧王的敬畏更深。殿下遠在千裡之外，卻對前線局勢洞若觀火，調動自如，甚至連“影樞”這樣的秘密力量都如臂使指...這纔是真正的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他握緊了拳。這一戰，他定要更加奮勇，不負殿下賜名之恩，不負衛風師父的教導，更不負那些神秘的黑衣人...不，“影樞”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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