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大軍繼續南下,沿著通往矩州的官道行進。黔地山高林密,官道蜿蜒於群山之間,兩側皆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霧氣繚繞,時而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平添了幾分肅殺與神秘的氣氛。
行軍途中,周景昭正於中軍馬車內與謝長歌、齊逸商議政務,忽見車窗外,青崖子(周景昭的師父)的身影悄然出現,對他微微頷首。
周景昭心知師父必有要事,便對謝、齊二人道:“二位先生且稍坐,本王去去便回。”
說罷,起身下車,隨青崖子走向一旁僻靜處。
青崖子仙風道骨,此刻神色卻略顯凝重,他目光掃過道路兩側幽深的叢林,低聲道:“景昭,為師方纔靜坐,神遊方外,忽感前方山林之中煞氣湧動,隱有腥風傳來。恐有大蟲(虎)之類猛獸蟄伏其間,躁動不安。大軍行進,需格外警惕,尤其要約束士卒,勿要輕易脫離大隊,擅入密林。”
周景昭聞言,神色一凜。師父修為高深,靈覺敏銳,其預警絕非空穴來風。他立刻拱手道:“多謝師父提醒,我即刻傳令下去,加強戒備。”
他剛返回中軍,正準備傳令,忽聽前方隊伍右側的密林深處,傳來一陣憤怒的男性吼聲、金鐵交鳴之聲以及猛獸的咆哮聲!緊接著,又傳來一聲少女的驚呼與求救聲!聲音充滿驚恐,由遠及近!
“果然有猛獸傷人!”周景昭臉色一變,霍然起身!
不等他下令,三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從隊伍不同位置疾射而出,撲向聲音傳來的密林!
正是司玄、狄綰、以及女衛煙蘿!三人身法極快,瞬間沒入林中。
“魯寧!”周景昭厲聲喝道。
“末將在!”親兵都尉魯寧立刻上前。
“派一隊弓弩手,跟上她們!小心戒備,隨時準備支援!務必確保司玄她們與被救者的安全!”
“得令!”魯寧大吼一聲,親自點了一隊五十人的精銳弩手,迅速追入林中。
大軍暫時停止了前進,外圍警戒立刻加強,刀出鞘,弩上弦,緊張地盯著道路兩側的密林。林中虎嘯聲、兵刃碰撞聲、以及人類的怒吼聲隱約傳來,顯然裏麵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搏鬥。
周景昭眉頭緊鎖,凝神聽著林中的動靜。
謝長歌、齊逸、玄璣先生等人也聚攏過來,麵色凝重。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林中的動靜漸漸平息。
很快,隻見司玄、狄綰、煙蘿三人率先從林中走出。司玄神色冷峻,衣袂略有破損,卻毫髮無傷;狄綰手中強弓弓弦猶自微顫,箭囊中少了兩支箭;煙蘿則默不作聲,指尖把玩著一枚沾著血跡的飛鏢。
三人身後,幾位軍士正攙扶著兩人。一位是身材異常高大魁梧、身著靛藍染布苗服、頭纏青帕的中年漢子,他麵色慘白,渾身浴血,上半身衣衫幾乎被撕爛,露出虯結的肌肉和數道深可見骨的恐怖爪痕,尤其胸前一道傷口更是猙獰,但他仍強撐著站立,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警惕。
另一位則是一位十五六歲的苗家少女,同樣穿著苗服,佩戴銀飾,此刻花容失色,緊緊抓著漢子的手臂,身體微微發抖。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隨後出來的弩兵們,用粗木棍抬著一隻體型碩大、已然氣絕的黃斑猛虎!那猛虎額頭上嵌著一支羽箭(顯然是狄綰所為),咽喉處有一道致命的劍傷(應是司玄的手筆),眼眶附近還釘著一枚小巧的飛鏢(煙蘿所致)。
那中年漢子身上多處猛虎利爪抓傷和撕咬的痕跡,鮮血淋漓,觸目驚心,但他呼吸粗重,顯然生命力極其頑強。
最後出來的是魯寧。這位親兵都尉並未空手而歸,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那件披風,兜著兩個毛茸茸、尚在微微蠕動的小東西,快步走到周景昭麵前,甕聲稟報道:“王爺!末將在那母虎的巢穴附近,發現了兩隻還沒睜眼的虎崽子!估摸著剛生下來沒幾天,餓得直叫喚。您看…咋處置?”
周景昭見狀,立刻先下令:“孫神醫!”
隨軍神醫孫懸針早已提著藥箱趕來:“屬下在!”
“快!為這位壯士清理傷口,止血療傷!”周景昭指著那受傷的漢子。
孫懸針上前迅速檢視傷口,神色凝重:“王爺,傷口極深,多處撕裂,失血甚多!需立刻清創縫合,否則性命難保!”他轉頭對助手喝道:“取麻沸散、羊腸線、燒酒、針、刀、止血散來!快!”
周景昭補充了一句:“小心操作,清創務必徹底,縫合注意對齊。”
孫懸針點頭:“王爺放心,屬下明白!”隨即在助手幫助下,就在路邊鋪開氈布,讓那魁梧漢子躺下。那漢子極為硬氣,即使劇痛難忍,也隻是悶哼幾聲,並未大叫。孫懸針手法嫻熟地清洗傷口、施用麻沸散、進行清創縫合…其手法之精準高效,令周圍懂行的人暗自驚嘆。
那苗家少女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眼中含淚。
周景昭讓陸望秋取來清水和乾糧,遞給那驚魂未定的少女,溫聲問道:“姑娘,莫怕。你們是何人?為何會深入這猛獸出沒的山林?”
少女怯生生地接過食物,看了一眼正在接受治療的漢子,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哽咽道:“多……多謝救命之恩……我叫阿雅,那是我阿爸岩剛…我們,我們是那邊黑苗青竹寨的人,阿爸是寨子裏的獵頭(勇士頭領)兼藥師,我們是進山來采幾種罕見的草藥,給寨老治病,沒想到遇到了這頭剛產崽護犢的母虎……阿爸為了保護我,和那大蟲搏鬥…嗚…”
原來是一對進山採藥的苗民父女,為救寨中長者,不慎誤入了老虎的領地,遭遇了襲擊。若非其父岩剛身材魁梧,勇力過人,且似乎會些武藝,才能與猛虎周旋片刻,撐到了救援到來,否則早已命喪虎口。
周景昭與周圍眾人聞言,心下惻然,更對那漢子岩剛的勇武生出幾分敬意。
這時,孫懸針完成了最危險的胸腹部位縫合,正在處理手臂傷口,他對周景昭道:“王爺,萬幸!這位壯士筋骨強健,避開了要害,雖傷重,但未損根本。清創縫合後,好生靜養,應無大礙。”
周景昭點點頭:“有勞神醫,務必盡心。”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重傷的漢子和驚慌的少女,沉吟片刻,下令道:“大軍今日就在此地提前紮營!騰出一頂乾淨的帳篷,讓這對父女好生休息。派專人照料。”
“是!”
周景昭又看向魯寧手中那兩隻嗷嗷待哺的虎仔,略一思索,便道:“魯寧,將虎仔交給墨神醫,看看能否尋些牛羊乳、米湯餵養。它們母親雖襲擊人,但幼崽無辜,亦是兩條性命。待養壯些,或放歸山林,或…另作他用。”
“末將遵命!”魯寧小心地將虎仔交給孫懸針的助手。
周景昭又對阿雅溫言道:“阿雅姑娘,你阿爸傷勢極重,不宜移動。你們暫且隨我軍休養幾日,待你阿爸傷勢稍穩,本王再派人送你們回寨子,可好?”
阿雅看著周圍軍容嚴整卻對他們釋放善意的官兵,又看看重傷的父親,甚至看到對方還細心照料殺死她阿爸的猛虎的幼崽,心中感動,含淚點頭:“謝…謝謝王爺…”
軍令傳下,大軍開始就地紮營。士兵們對王爺救治苗民、甚至為此提前紮營的舉動,並無怨言,反而覺得王爺仁德。
周景昭看著被抬往營帳的苗民父女,又看了看那隻巨大的死虎和兩隻待哺的虎仔,目光深邃。
一次意外的山林遇險,卻成了與苗民接觸的契機。
這對父女,尤其是這位作為寨中獵頭兼草藥師的父親岩剛,在寨中地位顯然非同一般。救命之恩,加之方纔展現的神奇醫術(縫合術對苗民來說極為新奇),或能為後續與苗寨的溝通,開啟一扇意想不到的大門。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軍師齊逸,齊逸也正望向他,眼中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青崖子悄然出現在周景昭身邊,淡淡道:“險中有緣,禍福相依。好生把握。”說罷,飄然離去。
周景昭深吸一口氣,心中已有計較。南下的道路,似乎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虎患、這位勇武的苗人獵頭、以及兩隻意外獲得的虎仔,顯現出了一絲新的、更有利的轉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