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湖畔,望月亭臨水而建,此刻亦被柔軟的雪毯覆蓋。亭中石桌上,紅泥小爐咕嘟咕嘟地煮著泉水,一旁擺放著精緻的茶具,茶香嫋嫋,與清冷的雪氣交織,彆有一番靜謐意境。
周景昭、謝長歌、陸望秋三人圍爐而坐。相較於聽雪亭的烈酒,此處則是清茶一盞,更顯從容與深思。
周景昭親手執壺,為謝長歌和陸望秋斟上熱茶,目光掃過湖畔雪景,緩緩開口,打破了亭中的寧靜:“青崖師父此刻,想必正與玄璣道長在聽雪亭賞雪論道。玄璣此人,二位以為如何?”
謝長歌端起茶杯,並未立即飲用,冷冽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審慎的認可:“玄璣道長,大才。其人所學龐雜,尤精天文地理、局勢推演,觀事視角獨特,往往能見人所未見。心思縝密,初時雖多有保留,然一旦認可,必傾力相助。觀其近日分析雪災影響、推測高句麗動向之言論,皆切中肯綮,非尋常謀士可比。其才,不在我與望秋之下,可補我等之不足。”他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陸望秋輕輕吹散茶湯上的熱氣,介麵道,聲音溫婉卻清晰:“鳴遠先生所言極是。玄璣道長乃經緯之才。更難得的是其心性,看似疏離,實則內有熱忱,對所認定之事抱有近乎執著的堅持。否則也不會與青崖前輩有那‘約法三章’之舉。此等人物,若能真心歸附,於公子大業,助益不可估量。”
周景昭點頭,他對玄璣也有同樣的判斷。“如此大才,既入王府,斷無讓其輕易離去之理。隻是,當以何策,方能使其真心留下,而非僅是礙於青崖師父的情麵?”
謝長歌放下茶杯,言簡意賅:“留才之道,無非三者:誌同、禮遇、重任。”
“其一,誌同。需讓其深信,主公之誌業,與其心中理想抱負相合。主公欲開創之局麵,正是其願意傾儘所學助力之未來。此乃根本。”
“其二,禮遇。給予其應有的尊重與地位,令其感受到價值。依其才,當為主公核心幕僚,參讚機要,與我和望秋並列。”
“其三,重任。委以其實權要務,使其才學有施展之地,而非空談。眼下雪災應對、高句麗博弈,乃至未來更大圖謀,皆可使其參與核心籌劃。”
陸望秋補充道,思路更為細膩:“鳴遠先生所言甚是。此外,玄璣道長乃方外之人,性情高潔,不慕尋常富貴。或可……投其所好。聽聞其精於天文地理,公子藏書樓中諸多孤本秘籍,或可允其隨意閱覽。王府若得奇珍異寶、古籍殘卷,亦可優先供其研究。使其覺此地不僅是建功立業之所,亦是能滿足其求知探賾之心的寶地。”
她微微一頓,看向周景昭,語氣帶著一絲深意:“當然,最重要的,仍是公子自身。殿下之胸襟、魄力、見識,以及那份……不拘一格用人才的膽略,纔是真正能吸引並留住此類奇士的根本。待蜂窩煤之事初定,公子入宮麵聖後,不妨尋一時機,與玄璣道長單獨深談一次,坦誠布公,以心換心。”
周景昭認真聽著兩位心腹的建議,心中已然有數。他啜飲一口清茶,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
“誌同、禮遇、重任、投其所好……二位所言,深得我心。”他緩緩道,“玄璣之才,正如一柄絕世好劍,豈能令其蒙塵?待時機合適,我自會與他開誠佈公。眼下,便先讓其熟悉王府事務,參與機要討論,一應待遇,皆比照二位。”
他看向謝長歌:“先生,日後重大決策,可多聽取玄璣意見,你總攬全域性,需善加協調。”
又看向陸望秋:“望秋,玄璣所需一應書籍器物,由你負責保障,務必周全。”
“是。”兩人齊聲應道。
周景昭望向亭外,雪依舊下著,月牙湖麵結了一層薄冰,映照著亭內的燈火。“得人之難,尤甚於得地。能得鳴遠、九鳳,已是我周景昭之幸。若再得玄璣先生輔弼,何愁大業不成?”他聲音不高,卻充滿了自信與期待。
亭中茶香依舊,三人不再多言,心中卻都已明瞭該如何去做。留住玄璣,不僅是增添一位謀士,更是為整個團隊注入一股新的、強大的智慧力量。
同時,長安西市。簡陋茶棚下,麻衣老者獨坐角落,望著棚外飛雪與遠處皇宮的輪廓,眼中閃爍著陰冷而興奮的光芒。他自恃一場天降大雪遮蔽天機,正是行事的絕好時機。
“毒狼”悄然坐下。
“先生。”
麻衣老者低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狂熱:“好一場大雪……蒼天垂象,正合我屠龍一脈出世攪局!”他目光灼灼盯住毒狼,“我脈與那‘護龍一脈’世代死鬥,卻如兩蛇互隱草中,難覓其蹤。唯有攪動風雲,令‘潛龍’顯跡或使其護道者出手,方能暴露他們的行藏!此雪封天地,正是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