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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赤壁遺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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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年,草民一直在等。”周老鐵的目光落在書上,像看著一個陪伴了自己一生的老友,“等一個真正懂水、真正用得上這本書的人。草民在富春江邊等了十年,看過無數官船來來往,也見過水師的兵船在江上操練。草民一看就知道,那些人不懂水。他們操練的陣型,是照搬兵書上的,死板得很。江水的流向一變,陣型便散了。”

他抬起頭,看著周景昭。

“殿下在南中練水師的事,草民聽說了。南中水師在琉球剿倭的事,草民也聽說了。草民就想,這位寧王殿下,或許是個懂水的人。”

周景昭將書輕輕放在案上。

“周老鐵,本王問你。若本王要打海戰,打倭島,這本書上的東西,有多少能用?”

老人眼中那層沉沉的亮光忽然燃燒起來。

“三成。”他毫不猶豫,“先祖的水戰法,三成講的是內河水戰,於海戰無用。三成講的是舟楫之製,如今船製大變,須得重新驗算。但剩下的四成——水文、陣型、火攻、奇襲,其理相通。隻需因地製宜,加以變通,便可適用於海戰。”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鏗鏘有力,像一把鏽劍被重新磨出了鋒芒。

“草民今年五十七。腿腳是不如從前了,但眼睛還好使,腦子還清楚。殿下若用得著草民,草民願將這把老骨頭扔在海上。”

周景昭看著這個鬚髮花白的老船工。他的雙手佈滿老繭和裂口,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泥。他的脊背被江風吹彎了,臉上的皺紋被日光曬深了。但他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兩團火——那是被塵封了幾百年、忽然又被人點燃的火。

周瑜的火。

赤壁江麵上,那場燒紅了半邊天的火。

“周老鐵。”周景昭站起身,“即日起,你便是寧王府水師教習,從六品。你的職責,是將這本《公瑾水戰法》,連同令尊的批註,傳授給南中水師的將領。本王會讓他們分批到杭州來,聽你講課。”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膝蓋已經不太聽使喚。但跪下去之後,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草民周桓之子周老鐵,代周家三十七代先祖,叩謝殿下。”

一個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景昭冇有扶他,而是拿起那本《公瑾水戰法》,重新雙手遞還給他。

“這本書,你自己收著。本王會讓人謄抄數份,分發給水師將領。但原本,是你周家的東西。千年前周公瑾在赤壁江麵上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應該由他的後人保管。”

老人雙手接過書,貼在胸口,淚水從滿是皺紋的臉上滾落下來。

謝長歌在一旁看著,無聲地合上了摺扇。花濺淚垂下眼簾,手指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極低極緩的絃音,像江水拍岸,像千年前的赤壁江麵上,那場大火熄滅之後,灰燼落在水中的聲音。

沈鶴齡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周老鐵麵前,深深一揖。

“周老伯,方纔在江邊,是晚輩無知了。您的《富春江水戰圖》,可否讓晚輩謄抄一份?”

老人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

“抄。儘管抄。抄完了,老朽再給你講講富春江上的故事。七處‘鬼門關’,每一處都有故事。有些是老朽親身經曆的,有些是老朽的爹傳下來的,有些……是從先祖那輩就傳下來的。”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書,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封麵。

“傳了一千年了。”

書房外的石榴樹被風吹動,枝葉沙沙作響。運河的水聲從遠處傳來,千年如一日。

周景昭坐回書案後,望著這個老船工,忽然想起了顧家老宅裡那隻小小的銀鐲。一隻鐲子,一本書。一個是被奪走的,一個是被守護的。

四十幾年前,有人從靈隱寺的廟會上奪走了一個女童。幾百年裡,有人在富春江的船上守護著一本書。奪與守,失與傳。

他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案麵。

“先生!將周老鐵安置在彆院,單辟一間屋子給他。謄抄《水戰法》的事,你來安排。抄本一份送昆明講武堂,一份送琉球李光都督處,一份送渤海羅鋒處。”

謝長歌應下,又問:“龍羽瀾將軍那邊呢?”

周景昭想了想:“龍羽瀾擅長山地與水戰,也給她一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幅被茶水畫在案麵上的富春江地圖上,水漬已經半乾,線條漸漸模糊。

“周老鐵。”

“草民在。”

“你說你在富春江邊等了十年。這十年裡,可曾見過什麼可疑的船隻?不是尋常商船,也不是官府漕船。”

老人想了想,眉頭漸漸皺起。

“殿下這麼一問,草民倒是想起來一樁事。隆裕二十四年冬天,有一艘船從富春江上過。那船吃水很深,像是載了重物,但船身不大,不像貨船。船艙用黑布蒙得嚴嚴實實。艄公是生麵孔,不是富陽本地人。草民當時還納悶,這大冬天的,富春江上早就冇什麼船了,這船是從哪兒來的,又要往哪兒去。”

“往哪兒去了?”

“往下遊,錢塘江方向。”老人篤定地說,“草民記得很清楚,那艘船的吃水線,跟尋常貨船不一樣。船頭翹得高,船尾壓得低,像是艙裡裝的不是散貨,是整件的重物。”

隆裕二十四年冬天。往下遊。錢塘江方向。

周景昭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神色不變,但心中已將這條線索收進了錦囊裡,與那隻銀鐲放在一起。

“這件事,不要與任何人提起。”

老人神色一凜,重重點頭。

周景昭站起身,走到窗邊。運河的水在暮色中泛著碎金,幾條歸舟正緩緩靠岸,船工的號子聲遠遠傳來,粗獷悠長。再往東,是錢塘江。再往東,是大海。海的那邊,是倭島,是東溟山城,是暗朝經營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巢。

而這一切的線索,似乎都指向同一年。

隆裕二十四年。

那年秋天,一個女人出現在母親麵前。那年冬天,一艘神秘的船從富春江駛向錢塘江。第二年春天,母親病逝。同年秋天,他在王府落水,醒來時,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入。

原來所有的線,都是那個時侯埋下的。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書房中的幾個人。吳洵一、沈鶴齡、周老鐵。一個是太湖邊失去全家的寒門書生,一個是被宗族除名的世家庶子,一個是富春江上守著一本舊書等了十年的老船工。

“先生,江南書院的事,籌備得如何了?”

謝長歌道:“章程已擬好,選址看了三處,等王爺定奪。”

周景昭點了點頭:“書院的名目,加上水利與海事兩科。水利科由吳洵一和沈鶴齡主持,海事科由周老鐵主持。不拘一格,廣收寒門。”

吳洵一與沈鶴齡對視一眼,同時跪下。周老鐵慢了半拍,也跟著跪了下去。三個人的膝蓋磕在青磚地麵上,聲音參差,卻一樣沉重。

周景昭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了南中的李輕舟、李毅、呂彥博,想起了講武堂第一批畢業的楊延,想起了此刻正在琉球待命的李光,在渤海灣待命的羅鋒,在登州待命的龍羽瀾。

他從南中起家,用的是這些人。他在江南佈局,用的還是這些人。

不是世家子弟,不是皇親國戚。是被這個世道虧待過、卻依然願意為這片土地做點什麼的人。

“都起來。”他說。

三人起身。周老鐵的膝蓋似乎真的不太好,起來時趔趄了一下,被沈鶴齡一把扶住。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老了,不中用了。”

周景昭看著他,忽然道:“周老鐵,你說你在富春江上跑了五十年船。你的腿,是怎麼回事?”

老人怔了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語氣平淡:“隆裕二十五年,草民在江上救了一個落水的孩子。水太急,把草民捲進去,右腿撞在暗礁上。後來接好了,但落了毛病,陰天下雨便疼。”

他頓了頓,忽然道:“那孩子若是活著,今年該有十二三歲了。”

隆裕二十五年。

周景昭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一年,母親病逝。他在靈堂裡跪了三天三夜。而這個老船工,在富春江的急流裡救起了一個孩子。

“那孩子,後來怎樣了?”

周老鐵笑了笑,露出那口殘缺的黃牙:“活了。他爹孃帶著他來找草民磕頭,草民說不用,讓孩子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有用的人。”

他撓了撓花白的頭髮:“也不知道那孩子後來讀書了冇有。”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周景昭忽然道:“會讀的。”

老人抬起頭,有些不明所以。

周景昭冇有解釋。他隻是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本《公瑾水戰法》,翻到扉頁。那裡有一片空白,周瑜冇有題字,周桓也冇有批註。他提筆蘸墨,在扉頁上寫下了八個字——

“江河不改,赤壁猶在。”

墨跡淋漓,力透紙背。

周老鐵湊過來看,嘴唇翕動,將那八個字默唸了兩遍,忽然轉過身去,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臉。

窗外,暮色四合。運河上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像千年前赤壁江麵上的那場大火,穿過漫長的歲月,變成星星點點的漁火,散落在這條千年不息的河流上。

而那條河,還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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