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園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寧王府的澄心堂又迎來了新的風暴。這一日,薛崇儉匆匆入內,麵色凝重,手中捧著一份用火漆封緘、外罩防水油紙的密報,封皮上蓋著“靖海司”的硃紅大印。
“王爺,靖海司段破曉統領加急密報。”薛崇儉雙手呈上。
周景昭接過,拆開封口,取出內裡一疊厚厚的紙張。快速瀏覽,眉頭漸漸鎖緊。陸望秋和謝長歌見他神色有異,都放下手中事務,凝神靜聽。
“段破曉報:近來倭島周邊海域,外來船隻明顯增多。靖海司潛伏在九州、本州的暗探回報,這些船隻多為中原式樣,船上人員衣著、器物皆帶中原風骨,口音混雜,似有北地、江南、甚至嶺南各處方言。更關鍵的是,這些船隻並非正常商船——它們從不靠港貿易,而是深夜駛入隱秘海灣,有專人接應。段破曉推測,這些船隻是‘暗朝’在倭島的接應力量,倭島很可能藏有暗朝的重大據點,甚至可能是其老巢所在。”
周景昭將密報遞給謝長歌和陸望秋傳閱,沉聲道:“段破曉還提到,靖海司通過收買倭島當地漁民,得知九州島北部有一處隱秘海灣,常年有武裝船隻停泊,戒備森嚴,外人不得靠近。當地漁民稱之為‘鬼隱灣’。暗探曾試圖靠近,被巡邏船驅離,險些暴露。”
謝長歌看完密報,沉吟道:“王爺,若段統領的推測屬實,暗朝在倭島的經營,恐怕已非一朝一夕。從前朝覆滅至今,已逾百年。百年間,暗朝餘孽在倭島紮根,與當地勢力勾結,暗中積蓄力量,如今已頗具規模。那石見銀山的秘密,恐怕隻是冰山一角。”
陸望秋也道:“暗朝在長安屢次受挫,必然更加倚重倭島老巢。我們搗毀了他們的據點,斬殺了他們的尊者,但若不能斬草除根,他們遲早會捲土重來。”
薛崇儉補充道:“王爺,靖海司還發現,暗朝與倭國西部的幾個豪族關係密切,尤其是九州島上的少貳氏、大友氏。這些豪族掌控著九州北部的港口和礦山,暗朝能自由進出倭島,必有他們暗中庇護。”
周景昭起身,走到懸掛的海疆輿圖前,目光落在東海上那一串珍珠般的島嶼上。琉球群島,是東海的門戶,也是通往倭島的跳板。渤海灣,則是京畿的海上屏障。若暗朝在倭島有重大力量,他們若要反撲,最可能的方向就是這兩處。
“段破曉的推測,有幾分把握?”周景昭問。
薛崇儉道:“段統領在密報中說,雖無直接證據,但種種跡象高度吻合,至少有八成可能。他請求王爺決斷,是否對倭島方向采取進一步行動。”
“八成……”周景昭喃喃重複,目光銳利,“夠了。我們不能等暗朝準備好再動手。必須搶在他們之前,扼住他們的咽喉。”
謝長歌點頭:“王爺所言極是。暗朝在長安的勢力雖受重創,但其根基未損。若放任他們在倭島坐大,待其積蓄足夠力量,再聯合倭國豪族、甚至煽動高句麗、百濟等勢力,從海上進犯,我大夏將麵臨東西兩線作戰的困境。”
陸望秋道:“水師都督李光坐鎮南中,軍師齊逸擅長謀劃。若要對倭島采取行動,需他二人配合。”
周景昭沉吟片刻,道:“眼下春闈在即,朝中諸事繁多,不宜大動乾戈。但我們可以提前佈局,將水師力量秘密前移,一旦需要,便能雷霆出擊。”
他走回案前,提筆寫下兩道命令。
第一道,給南中水師都督李光、軍師齊逸:“倭島暗朝勢力猖獗,恐為大患。著李光率水師主力,分兵兩路:一路由羅鋒統領,攜‘飛霆艦’及新造‘飛蜈蚣’快船,秘密前往琉球群島,以‘巡防’為名,在琉球設立前進基地,監控倭島動靜;另一路由龍羽瀾統領,率艨艟、鬥艦,北上渤海灣,與登州水師會合,在廟島群島一帶隱蔽待命。兩路皆需保持無線電靜默(若有時),非有令不得擅自行動。所需糧草軍械,由沿途州縣及王府商會秘密籌措。齊逸隨李光坐鎮中軍,統籌全域性。”
第二道,給靖海司統領段破曉:“繼續加大對倭島的滲透和偵察,重點摸清‘鬼隱灣’的防禦、駐軍、以及暗朝在倭島的核心人物。若有機會,可派遣精乾人員潛入,但務必謹慎,不可打草驚蛇。所需經費,從王府庫藏支取。”
寫完,周景昭喚來影樞傳令使,將命令密封,以最快速度送往南中。
“王爺,此事是否需向陛下稟報?”陸望秋問。
周景昭點頭:“自然要報。但眼下證據尚不充分,貿然稟報,恐父皇以為我們危言聳聽。我先擬一份密摺,將靖海司的情報和我們的分析簡要呈上,請父皇聖裁。若父皇允準,我們再進一步行動。”
謝長歌道:“王爺考慮周全。陛下對暗朝深惡痛絕,若知倭島有暗朝老巢,必不會坐視。但此事涉及外藩,需謹慎行事,以免引發外交糾紛。”
周景昭道:“所以水師行動以‘巡防’、‘演練’為名,不主動挑起衝突。若暗朝先動手,便是自取滅亡。”
他又看向薛崇儉:“墨先生,你讓澄心齋在倭島的暗線,加緊蒐集暗朝與當地豪族勾結的證據。尤其是那些豪族與暗朝之間的書信、契約、資金往來記錄。將來若要對倭島用兵,這些都是鐵證。”
“屬下明白。”薛崇儉領命。
眾人散去後,周景昭獨自坐在澄心堂,望著輿圖上那片浩瀚的東海。倭島,石見銀山,暗朝老巢……這些詞在他腦海中盤旋。隆裕二十六年,他在寧州初露鋒芒;隆裕二十八年,他大婚時暗朝作亂;如今隆裕三十二年,暗朝在長安的勢力被連根拔起,但其根本仍在海外。
“暗朝……你們還能藏多久?”他低聲自語,目光如刀。
窗外,春意漸濃。長安城的街道上,各地舉子絡繹不絕,為即將到來的春闈忙碌。而在這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一場跨越海洋的暗戰,已悄然拉開序幕。寧王周景昭的棋局,從西域到長安,如今又延伸到了東海之外。每一步,都關乎大夏的國運。
他提起筆,鋪開奏摺,開始書寫給隆裕帝的密報。字跡沉穩,一如他的心境——雖前路艱險,但方向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