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昨日李師爺見你之後,可曾離府了?」賈政道。
「離開了。」賈寶玉認真道,「我手下的家丁親自送他離開的。」
聞聽此言,賈政心中鬆了口氣,
看向溫伯昌,「溫通判,犬子的話你也聽見了,李師爺並不在我府中。」
自賈寶玉一進來,溫伯昌便死死盯著他。
聽到賈政的話,他也隻是隨意拱了拱手,突然問賈寶玉道:「寶玉少爺說李師爺離開了貴府,可我的人卻說他冇有離開,我該信誰的呢?」
賈寶玉撇嘴道,「你愛信誰就信誰的。」
「寶玉,休得胡言!」賈政說道。
溫伯昌繼續問賈寶玉:「寶玉少爺,你可知知道李師爺是府台大人的心腹幕僚,十幾年前就跟著他,若是你扣下了李師爺,今日將他放出來,再好生向府台大人賠禮道歉,或也能被寬恕。若執迷不悟,小心悔之莫及。」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賈寶玉目光如刀問道。
「在下溫伯昌,忝為順天府通判。」
「嗬,不過是一六品的通判,何時也敢到我賈府來耀武揚威?」
賈寶玉不屑道:「莫說是你六品的通判,便是四品的知府、三品的大員,到我賈府也得老老實實的。你不過一小小通判,竟敢在我賈府言出無狀?」
賈寶玉身子前傾壓迫道,「還是說你溫伯昌覺得你頂上的帽子太重了,官服不好看了,想換一身衣服?」
「賈寶玉!」溫伯昌怒而起身,「你敢威脅我?」
「不要誤會,不是威脅,隻是講道理。」
賈寶玉懶洋洋道,「當然,若是你聽不懂道理,也可以將我的話看作是威脅。」
聽到他如此**直白的話,別說是溫伯昌,就連賈政都驚得險些摔了茶杯。
賈政實在難以想像,說出這番話的是自己那個曾經畏自己如虎的兒子,
而且他竟然如此語氣對溫伯昌說話?
語氣裡的那股子硬氣,聽起來竟如鐵石一般,響噹噹,令人毫不懷疑他的底氣。
可底氣?賈政疑惑不解。
你老子我都冇有這種底氣跟譚昭叫板,你一個稚子小兒,怎可如此大言不慚?
賈政不由得後悔,為什麼要把他叫過來,導致眼下情勢如此尷尬。
聽到賈寶玉**直白的威脅,溫伯昌氣極反笑。
「好好好!老夫幾十年都冇見過你這般狂妄囂張的人。」
「賈寶玉,我再問你一句,你放不放人?」
賈寶玉抬眼看了看,嘴角一撇,不屑於回答。
溫伯昌頓時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想他平常是何般威風,雖然隻是六品的通判,但因為是譚昭親信的緣故,別說在順天府,就是在神京各個地方,那也是有幾分薄麵。
君不曾聽聞宰相門前六品官的話?他溫伯昌以及那李師爺,代表著就是譚昭的臉麵。
誰曾想今日竟然被一稚子小兒欺侮到這般田地。
溫伯昌心裡氣得直罵娘,恨不得馬上稟報譚昭,將賈寶玉抓入大牢。
可心中雖然氣憤,溫伯昌卻反而多了幾分冷靜。
看著賈寶玉有恃無恐的態度,他心中不由得暗自打鼓——恍然想起來自己腳下叫什麼地方。
這兒是榮寧街,這座府邸叫榮國府。
剛剛進門時,大門上那威風大氣的牌匾,寫的可是【敕造榮國府】幾個字。隻要看到『敕造』兩個字,就能明白這座府邸的尊貴。
也是這時,溫伯昌想起了賈府的地位——
開國功勳、榮寧之後、四王八公、金陵四大家族等等等等稱號。
這裡每一個稱號他都知道來歷,但他以前隻是當做趣聞。和順天府其他人一般暗地裡還經常嘲笑榮國府,將其視作被掏空的大樹。
諾大一個榮國府,在朝廷上最大的官職竟然是五品的工部員外郎。
工部員外郎,這是什麼官職?雖然職位比他六品的通判高,但他通判可是實權職位,有權有勢,若他賈政不是頭上那個賈字,一般的工部員外郎見了他溫伯昌,說不定誰給誰問好呢。
溫伯昌腦海忽然想起民間謠傳的歌謠: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阿房宮,三百裡,住不下金陵一個史。
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
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這四句歌謠分別是對金陵四大家族賈史王薛的描述。
世人皆知賈史王薛,同氣連枝,代代通婚,代代友好。
如今薛家看著不景氣了,有傳言,宮裡打算摘了薛家皇商的名號;同時賈家也不景氣,顯然一副日落西山的昏沉。
但是史家和王家可還威風著呢。
除此之外,賈家還有那麼多姻親和親朋好友在呢。
別的不說,光是那個林如海,便好似一座大山。
別看林如海本位官職隻是四品的蘭台寺大夫,但四品和四品亦有區別。
蘭台寺大夫可是監察百官,稽查政務,參與朝政的皇帝近臣,更何況他如今欽命欽差在兩淮巡鹽。這般職務、這般親近信重,對於皇帝而言,林如海就好似他溫伯昌之對於譚昭。
想到這兒,溫伯昌打了個寒顫。
『不對,事情不對,府台大人和我們都極大低估瞭如今賈府的能量。』溫伯昌在心中暗道。
思緒一下子想起最近的各種大事——
王子騰當上了京營節度使。
林如海剷除沈家,不僅給乾正宮內府搞到瞭如山如海的金銀,還以此為契機整治兩淮鹽務,一時之間功績顯著,據說朝廷的賞賜和嘉獎都已經到了蘇州。
『錯了,一切都錯了……』
溫伯昌隱隱想要退縮,
他就好似忽然發現自己麵前的一座老虎雕像不是石頭雕的,而是真老虎裹了一層泥皮。
「寶玉少爺……」
溫伯昌再次張口,聲音有些沙啞,語氣也多了幾分卑微。
「如果李師爺他有什麼言語失當之處,我代其向諸位表示歉意。」
「但他對於府台大人而言,確有大用,還請貴府高抬貴手,讓我將人帶走吧。」
他言辭懇切,賈政立馬安撫道,「溫通判勿急,容我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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