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二爺,我家大人乃是正三品順天府尹,神京內外誰不尊稱一聲府台大人?你就是這樣的態度?」
「正三品?嗬,好大的威風!」賈寶玉不屑道,「君可曾聽聞一句話,宦海浮沉,得失難料,榮枯有數,盛衰無常。今天他是正三品順天府尹,說不定明天就變成破廟裡的乞丐。」
「大膽!你竟敢出言不遜!」李師爺拍案而起。
「嗬嗬。」
賈寶玉十指交叉,靠在椅子上,笑得意味深長。
「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人,膽子大,腦子聰明,又自以為是。」
「當你們跪在地上哀哀求饒時,最是有趣。」
話說到這一步,臉麵也被撕開。李師爺臉上露出冷笑,嗤笑道。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我家大人為官三十載,相識滿天下,知己滿朝堂,也輪得到你一個無官無職的稚子少年來評論?」
「本想暫且放過你,既然你如此狂妄,我自當稟明府台大人。」
「雖說你賈家是榮寧之後,有一些親朋好友人脈關係在,可一旦我家大人不給他們麵子,我倒要看看誰還能護得住你,屆時,枷具加身,鐐銬鎖手,看你還能不能如今天這般狂妄囂張。」
一番痛罵,李師爺罵得酣暢淋漓。
本來從主家那裡接了這個差事,他就不高興。
想他也是給三品府台做師爺幕僚的人,竟然拿著禮單給一個稚子少年賠禮道歉,這令他感到羞辱。
好在臨行前,他得了府台的交心話。
此次來賈府賠禮道歉,不過是做做麵子。
眼下這個時節,上麵的人都看著金陵沈家事情的發展,他可不能跳出去當靶子。
但一旦塵埃落儘,風頭過後,
少不了要拿幾樁案子栽到賈寶玉身上,好好整治他一番。
即便府台知道賈家的人脈關係,但他還是鐵了心要那般做。蓋因為賈寶玉剷除了沈家,那就是斷了他源源不斷的金銀。
以往沈家每年不知道要給他供奉多少錢——
冰敬、炭敬、節敬、壽敬、年敬……每一次送禮,那可都是價值不菲。
俗話說得好,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林如海他不敢去報復,起碼暫時不敢報復。
但報復賈寶玉,他還不敢嗎?
作為順天府尹,他可太清楚賈家如今的情況了,那就是被蛀空了的樹乾,行將就木的老虎——外強中乾!
正是仗著府台的交心話,李師爺纔敢罵得如此痛快。
被他罵得如此狗血淋頭,賈寶玉臉上依然帶著笑,隻是眼角多了幾分冷色。
「罵完了嗎?」賈寶玉道。
「哼!小子狂妄!待我回去稟明府台大人,屆時府台一怒,管叫你賈家震個地動山搖!」
「屆時就算你父親賈存周親自到府台大人麵前賠禮請罪,也管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都說文人的嘴巴是兩把刀子,今日一見,果然有幾分鋒利。」賈寶玉拍拍手,陳昇帶著兩名親衛從門外進來。
賈寶玉看著李師爺道:「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你的嘴巴硬,還是真正的刀子硬?」
「你什麼意思?」李師爺心中一震。
賈寶玉笑著冇說話,隻是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具屍體。
「乾什麼?別碰我!」李師爺奮力掙紮,可如何掙紮得了陳昇和親衛們的手?
他們揪住李師爺的手,用力一抻,拉到背後,隻聽哢嗒兩聲,肩膀明顯是脫臼了。再一踹他的膝蓋,頓時就跪了下去。
「賈寶玉,你乾什麼?你想乾什麼?」
李師爺驚駭道,「我是府台大人的師爺,是他最親近的幕僚,你敢對我做什麼?」
陳昇從懷裡拔出一柄巴掌長的牛鞘小刀。
「還敢聒噪?」
陳昇用小刀抽他的巴掌,「二爺說了,要試試你的嘴巴鋒利,還是真正的刀子鋒利。」
「你敢?」李師爺麵色蒼白,奮力掙紮卻無可奈何。
任他怎麼也想不到,不過是文人罵仗而已,怎麼就突然動起了武,還拿出了刀子?
還講不講武德了?不,文德了?
這賈寶玉莫非真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我可是跟隨府台大人十幾年的師爺,他今日敢動我,就不怕府台大人報復嗎?
即便到如今,他也依然認為賈寶玉是在恐嚇他。
他不相信賈寶玉真會讓人用刀子傷他。
『左右不過抽我幾個巴掌而已。』李師爺心中想到,『好,你敢抽就抽。屆時有了這證據,我到府台大人麵前一告,看你還怎麼收場。』
李師爺正在心中發狠,可突然眼角餘光瞥見一道寒芒,緊接著嘴巴傳來劇痛,口腔裡剎那間嚐到一股溫熱的液體。
原來陳昇已經用刀子劃破了他的嘴巴。
「二爺,小的可以證明,還是刀子更鋒利。」陳昇道。
「這卻奇了,他罵人這麼厲害,我還以為他的嘴比刀子還鋒利,怎麼依然是**凡胎呢?」賈寶玉摸了摸下巴,「莫非鋒利的不是嘴巴,而是舌頭?」
「不!噗~噗,不要!」李師爺哭嚎著哀求,「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冇說出幾個字,一名親兵便鎖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捏,嘴巴便迫不得張開來。
而後親兵兩個手指進去一捏,好似揪住一條黃鱔般,用力扯出來。
原本隻有三個指節長的舌頭被用力拉扯的起碼有五個指節長,疼的李師爺是哀哀悲嚎。
「今天二爺給兄弟們機會,大家一起看一看到底是文人的舌頭鋒利,還是刀子鋒利。」
陳昇故意放慢動作,好讓李師爺看得清楚,那刀子是如何落在他的舌頭上。
嗤啦,刀子劃過舌頭並冇有聲音,可眾人彷彿都聽到了滲人的聲音。
下一刻,舌頭的橫斷麵如泉眼般噴出血液。
李師爺終於能將舌頭收回去,可惜,他隻能收回去三分之二個了。
牙兵鬆開手,他嘴巴合攏起來,李師爺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舌頭那直衝大腦的劇痛,以及那在口腔裡噴湧滾燙的血液。
悲嚎了兩三聲,李師爺腦袋一歪,竟暈了過去。
「二爺,還是刀子更鋒利。」陳昇老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