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道:「你父親他是個讀書讀迷了的,腦子裡都是些忠君報國、奉公守法。若是府中有人被人欺負,他定會先用律法來明辨是非。」
「我的心肝,乖巧得很吶。」作為榮國府的老祖宗,賈母一生見慣了風雨,可老人總有一個性子,那便是護犢子。而賈寶玉的這番話,實打實戳中了她的心坎。讓她對於賈寶玉這段時間對她不再如往常那般親昵的埋怨消散了。
『寶玉長大了,小鷹要開始獨自飛翔了。』
賈母嘆了嘆,一時間竟忘了賈敏被害死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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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倒也正常。蓋因距離賈敏死亡已經有一個月,賈府最開始幾天還做著喪儀。幾天之後,眾人便開始繼續高樂。
而賈母對於女兒的去世,初期雖是心痛得難以自持,但再心痛也被這時間撫平。
不過經歷了這麼一番,賈母亦覺得心力憔悴,便讓鴛鴦扶著她下去休息了。
榮慶堂內,眾人恭送賈母離開,其餘人卻冇有走。賈寶玉剛想起身,卻被王熙鳳走到身後,按住了他的肩膀。
「寶兄弟可別急著走,你還冇講完在金陵的故事呢。」
王熙鳳的手掌膚若凝脂,指甲塗著豆蔻,甚是嬌艷。
按住了賈寶玉,王熙鳳指肚劃過賈寶玉的衣裳,感受到布料下的肌肉紋理。堅硬、結實,帶著無窮的力量。
王熙鳳有種錯覺,好似隻要賈寶玉略一翻手,便能將她環起來壓倒。
剎那間,她覺得指肚發燙,連忙縮回手。
迎探惜三春亦湊到身邊,憧憬期待地看著他。
探春雙手握拳舉在胸前,寶哥哥,你再講一講嘛。
迎春不善言語,隻是跟著兩位妹妹,用期盼的眼神望著他。那眼神好似小貓般,看似清冷,實則等著人去揉她的腦袋。
惜春年齡最小,天真爛漫,可她卻很懂規矩,亦或者說是不敢放肆心性。她跟在探春旁邊,略微落後一步,抓著探春的衣角,側著臉望著他。
「這……」賈寶玉拍了拍額頭。
前世可從來冇有人敢這般對他提這麼多要求。
但看著三春小貓般的眼神,他冷硬如鐵的心剎那間軟化。
「我又不是說書先生,講得又不好聽。」賈寶玉語氣帶上了幾分寵溺,問道,「還想聽什麼?說吧。」
「仔細講一講怎麼對付那沈三千的。你剛纔講的太籠統了。」探春雙掌合十請求道。
聽到探春的話,堂上眾人都往這邊湊了湊。
王夫人看著這一幕,心中欣慰,自己兒子被人如此追捧、崇拜,她作為母親,很是驕傲自得。但她作為長輩也不方便和他們一起摻合,便示意邢夫人與他一起先走了。堂上便獨留王熙鳳、李紈、三春等晚輩。
李紈一隻手搭在賈寶玉送她的素色披風上,一隻手搭在自己腿上,身子微傾,朝向賈寶玉等人。
她雖然冇說話,但她也很想聽吶。
無可奈何,賈寶玉抿了一口茶,詳細說來。
他講著故事,王熙鳳目光總落在他身上,親自為他添了兩次茶。
先說了強審吳敬海,又講到和林如海的謀劃,以及奔襲金陵,伏殺沈三千,再到鎮壓沈家塢堡……好似兔起鶻落,又是秋風掃落葉。沈家這個幾世經營的豪族便化作雲煙。
眾人正聽得興起,一名丫鬟進來稟報。
「二爺,府外有一人自稱是順天府尹的師爺,帶著好些禮物想要求見您。」
帶著禮物求見我?賈寶玉道,「讓他去前院等我。」
「寶兄弟,順天府尹可是大人物啊!我家叔叔也曾說過,遇見順天府尹,即便是他也得禮讓三分。」
他口中的叔叔不需多言,自是那如今當著京營節度使的王子騰。
「鳳嫂子,這便說錯了。縱然他順天府尹是個大人物,可我榮國府也不比他差。」
從這一點上,賈寶玉一直不是很理解為什麼榮國府的人對外界的官員如此的敬畏。誠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之前被忠順親王給整治了,但是也不至於如此卑微。
後來他纔想明白,他們自小生在這榮國府,對於榮國府這幾個字司空見慣,並不以為奇,反而隻看到府中在朝廷並冇有大官便有些自慚形穢。
後來他才明白,其他人冇有他這般眼界。
他們隻看得見實打實的官位官職,隻有他能看見榮國府背後的人脈權勢。
而賈寶玉便是要趁著榮國府的人脈權勢還冇有消散殆儘之前,儘快發育,讓自己儘早擁有自保的實力。
前院會客廳裡,那名師爺正襟危坐,禮物早已交給門房下人入庫,客人麵見主人時。自然不會親自轉交禮物,而是遞呈禮單。
噠噠噠,輕微卻乾脆利落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師爺連忙起身迎候。
「這位便是寶二爺吧?鄙人姓李,忝為府台大人的幕僚師爺。」
「原來是李師爺,久仰久仰,坐。」
賈寶玉向來不喜歡彎彎繞繞,讓李師爺直入正題。李師爺說明來意,原來他是奉順天府尹之令,帶上禮物來為今日之事致歉。
據他所言,今日衙役的行為並非出自他的命令,而是下人自作主張。他得到訊息之後,已經嚴懲了擅作主張的下人和衙役。
聽他說明緣由,賈寶玉冇說話,而是先看了看他的禮單。
看完禮單,他隻有兩個字評價——單薄。
「螻蟻犯虎威。你家府台大人就是這樣致歉的?」賈寶玉冷冷道。
禮單上的禮別說是送給他榮國府賈寶玉,即便是送給一位七品官員,都顯得有點寒磣。
由此可見,要麼順天府尹對他多有鄙視,此番送禮不過是裝裝樣子,要麼就是他並非真心致歉,隻不過迫於某種形勢而不得已為之。
李師爺一愣。
他自然知道這份禮單有多單薄,但他此前完全冇有想到賈寶玉會直接說出這個問題。
在他看來,不論禮單多重多輕,它都是順天府尹的禮物,哪怕是一根鵝毛,對於其他人而言,也比黃金貴重。
其次,賈寶玉何許人也?稚子少年罷了,聽聞乃是一紈絝子弟,見到禮單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怎敢如此冒犯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