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在木芯外裹四層三年生毛竹篾,此篾需去青留白,裹上之後呈放射狀排列,用麻繩緊密纏繞,縫隙填充魚鰾膠。
再在竹篾外分纏兩層,內層是紫銅絲,以螺旋紋緊密纏,纏成之後仿若雲紋。
外層用熟鐵絲交叉成菱形格,與銅絲形成經緯加固。
然後在外層塗三層大漆,都是河東裴家的不傳之秘,分別是硃紅底漆、混金粉的中漆以及透明外漆。
最後再加上一桿經七十二煉而成的百鏈槊鋒!
賈寶玉為那杆馬槊取名為沖天槊。
沖天槊伴他一生,不離不棄,未嘗一敗。
在神京時,他也曾通過各種渠道嘗試復刻沖天槊,隻是槊鋒易得槊杆難求。
想要找到一桿比得上沖天槊的槊杆的材料,難如登天。
普通長槊所用的柘木,不僅年份達不到,而且也冇有其他的匹配得上的工藝,對他而言依舊很輕。
見他練完,馮大山走近匯報。
「二爺,查出來了,是錦衣府的人。」
聽到錦衣府幾個字,賈寶玉便懂了。
錦衣府之前還不算如何,隻是為皇宮打探訊息的組織。可是自從崇熙帝登基幾年以來,錦衣府越發擴大,一方麵從軍中搜尋好手,一方麵挑揀良家子加入其中,同時還發展了許多外圍人手。
而執掌錦衣府的人,正是居住於神京東城的忠順親王。
皇帝鷹犬,天子爪牙,這個詞可不是貶義。
「忠順王爺也真夠小氣的,李弘文不就是殺了他老丈人的一個馬伕,居然大動乾戈派錦衣府的人來伏殺復仇。」
「睚眥必較,公器私用,我看他也活不長久。」
「既然二爺說他活不長久,那他必然活不長久。」馮大山做了個割喉的動作,「二爺,讓我帶第九什的兄弟進京,一個月之內之內取他狗頭。」
「你膽子倒大。他可是當今皇帝的第一親信,而且是皇帝的同胞兄弟,你敢殺他,不怕株連九族?」賈寶玉笑道。
馮大山脖頸一梗,鐵打的眉峰擰成疙瘩,
「皇親國戚又如何?我等生來卑賤,前半生冇過過幾天好日子,二爺您給兄弟們這麼高的軍餉,這麼好的待遇,天天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肉湯,還親手教兄弟們這能夠傳家的技藝。」
「如今家裡父母能穿上新衣裳,老婆不用去給別人做工,兒女能吃飽飯,家裡還攢下了積蓄。」
「二爺您對兄弟們的恩情比山還大。」
「我馮大山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但我也知道一句,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
「不管敵人是誰,隻要二爺您動動嘴,我馮大山舍了這顆腦袋舍了這身皮,也為您趟過去。」
馮大山的聲音響亮,守在旁邊的親衛以及幾名第九什的牙兵聽見他的話,一個個都神情振奮激動,似乎恨不得馬上誓死效忠。
不外乎他們如此激動,事實正如馮大山所言。
他們一個個都是窮苦出身,小的時候就不說了,從了軍之後在邊鎮的那幾年,每逢說起來都令人聞者流淚,聽者傷心。更讓他們絕望的是,他們從來冇有看到過活出頭的希望。
可一切的轉折就發生在恩濟莊的那一天。
賈寶玉到恩濟莊去挑人,他們一個個心如死灰,神情呆滯,好似木頭人一般任人挑選。
在那麼多人中,賈寶玉選中了他們。
而後給他們高高的軍餉,讓他們吃飽飯、吃得上肉,教他們厲害的技藝。更難得的是,賈寶玉讓他們活得像個人,而不是任人踐踏的爛泥。
馮大山原本活得渾渾噩噩。
從軍之前,不是打架鬥毆,便是耍凶鬥狠,時常氣得家中二老眼淚漣漣。
從軍之後,仗著一身力氣和打架的本事。本以為能拚個出頭,誰知道拚來拚去,差點拚來了一頓殺威棒,險些將骨頭打斷。
自那以後,他頹唐得厲害,哪怕回了神京也一蹶不振。
成天成天在外麵,不敢回家,他不敢看見家中二老的眼睛。
可是那一天,錢寧帶著金銀肉鹽布匹回到家中,而後帶著一個繡著兩隻鴨子的荷包返回坪山莊。
錢寧在私下裡跟他們說,離開家時,父母告訴他,要聽二爺的話。
妻子卻抱著他埋頭嗚咽說,二爺對你們這麼好,你們要怎麼才能報答呢?你隻有一條命而已啊。
馮大山繼續說道,
「若要刺殺忠順親王,我會先毀了我的麵容,即便是死,也讓人認不出來,定然不會拖連兄弟們。」
說話時,他目光堅定,冇有半分躲閃。
賈寶玉神情怔了怔。
他有幾十年的人生經歷,早已看多了各式各樣的人心。他的眼睛能夠看穿別人的真心還是假意。
在馮大山的眼中,他隻能看到真誠。
再依次看了看親衛和第九什的牙兵,他們有的年輕,有的成熟,有的神情激動、麵色潮紅,有的牙關緊咬、雙拳緊握。
但他們的眼神都出奇的相似。
他們的眼裡都有一團火。
「好,好。」賈寶玉拍了拍馮大山的胳膊。
今天,他終於完成了自己在此世醒來製定的一個目標——培養一支忠誠且強大的軍隊。
這支牙兵隊伍已經達到了他的要求。
「你的忠心我看到了。」賈寶玉沉聲道,「如果有一天真需要取他的命,就有勞你替我執行。不過現在還不到時機,告訴兄弟們,好好打磨技藝,鍛鏈身體,演練軍陣,總有一天,這廣闊天地需要你們登台唱戲。」
「屆時是主角還是配角,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聊了幾句後,賈寶玉揮退眾人,擦了擦手,進入書房。
這處書房比不得蘇州林府的房子,更比不得坪山莊以及絳芸軒,但這裡麵書架上還是擺滿了許多書,不少書籍明顯厚了幾分。
賈寶玉尋著記憶,在書架上尋找。
很快,他找到了一本書,是司馬遷的《史記》。
這本書,他早已能夠倒背如流,甚至他能數清這本書裡一共出現了幾個之字。
可現在他還是親自翻開書,翻到了孫子吳起列傳那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