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山立刻走到那人麵前,拱手道,「敢問大人如何稱呼?」
「不敢當大人之稱,鄙人姓範,隻是區區一名典史。」
「範典史,我見你神情驚訝,可是識得四人的身份?」
範典史搖頭就想否認,可目睹周圍目露凶光的牙兵,隻覺得千萬斤重擔壓在嘴唇上,怎麼也說不出來。
馮大山上前一步,再次詢問。
可麵對這般陣仗,範典史竟然依然冇有鬆口,眉頭幾乎絞成繩兒,求助地望向劉通判。
劉通判察覺不對。
他知道範典史的性格,此人小心謹慎,是官府裡的老資格典史,清廉奉公,幾乎冇有過什麼差錯。
如果他真認出了屍體的身份,完全冇有隱瞞的必要。
更何況若要隱瞞,那就是和賈寶玉作對,飯碗還想不想要了?一家人的生計還想不想要了?他怎麼敢?
可就是這般情形,他卻死撐著不開口,到底是什麼原因令他不敢開口?
不隻是劉通判,其餘人也想到了這一茬,紛紛後退一步,生怕沾上什麼黴運。
要說剛纔還隻是猜測,那麼現在馮大山就是徹底肯定,這範典史定然認出了屍體的身份。
「範典史,如果你擔心遭到報復,大可不必擔心。」
馮大山張嘴,露出整齊微微發黃的牙齒,
「他們伏殺了二爺的三名下屬。依照二爺的性格,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必然會將敵人徹底剿滅,一個不留,你不用擔心遭到報復。」
聽到馮大山的話,範典史的身體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老範,莫要多想,知道什麼便說什麼,我們隻是奉公行事罷了。」劉通判提醒了一句。
「是,通判大人。」
範典史終於開口,
「這四具屍體裡,我認識其中兩人。」
「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我見過他們幾次,知曉他們的來歷。」
「他們幾乎每隔兩個月就會來府衙監獄一趟,以手書要麼提走犯人,要麼就是將犯人押送進來。」
「莫要胡說!」劉通判打斷他,「老範,有資格從監獄提人的,隻有咱們府衙的人。而且隻有我等這個層級之上的纔有資格提人。他們又不是咱官府的人,怎麼可能?」
範典史麵露苦色,對著劉通判搖搖頭。
「除開我們官府的人,還有一些人有這種資格……」
範典史輕輕吐出幾個字——
「錦衣府。」
轟!
這幾個字仿如驚雷,剎那間消弭了所有聲響。
官府眾人麵麵相覷,心頭隻有一個念頭,事情大發了。
既然已經說出來,範典史知道自己冇有後退的餘地,索性說個明白。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正榜上有名的錦衣衛,可前有幾次,錦衣府的人來監獄提人,他們兩人總是在行列之中。」
錦衣府?馮大山皺起眉頭,他也聽說過這個組織,據說是某位皇親國戚管理的組織。地位獨特,仿若遊離於官府之外,又隱隱淩駕於基層之上。
馮大山詳細記錄資訊,而後將眾人送走。
待賈寶玉從金陵老宅返回,馮大山立刻稟告。
前院練武場中。
賈寶玉手持一桿長矛,舞得如銀龍騰飛,九天星墜,練武場中,好似滿天都是寒星乍現,快得甚至看不清槍桿兒。
馮大山立在兵器架旁,隻覺得迎麵風聲陣陣,吹得他眉心脖子胸膛各處如針刺般刺痛。
二爺的武技強悍如斯!
馮大山一向自豪自己的本領,無論是徒手決鬥,還是說武器廝殺,他的本領莫說在普通軍營裡,即便是放在牙兵中,也隻有兩三人對他有威脅。可即便如此。不管他幾次見過賈寶玉練武的場景,都忍不住驚駭異常。
坪山莊熄火點兵之夜,以自身去比較賈寶玉,好似井蛙觀月。
那時候賈寶玉徒手打得兩百名壯漢裹足不前,威壓無窮。
幾個月過去,馮大山再以自身去比較賈寶玉,竟好似蜉蝣見青天,渺小到自慚形穢。
在這段時間裡,他驚覺賈寶玉好似每天都以驚人的速度變強。
現如今,馮大山已經完全看不透賈寶玉的實力,猜也不敢猜,想都不敢想。
賈寶玉揮動長矛,將長矛的十八般技巧通通使出,彼此之間變幻莫測,衍生無窮招式。
漸漸的,動作越來越快,殺機越來越凶。
猛然,隻聽咻的一聲。
馮大山隻見一道殘影從視網膜中劃過,耳邊傳來咻的一聲,以及刺耳的摩擦聲。
轉動腦袋,循聲望去,隻見裹著三層稻草以及兩層牛皮的大木樁,被一桿長矛從中洞穿,矛尖徹底穿過木樁,隻剩三分之一的槍桿還在後麵微微晃動。
如此練武後,賈寶玉氣定神閒,臉不紅氣不喘。
長矛太輕,太輕了。
賈寶玉現在非常懷念前世自己的那杆沖天槊。
所有武器當中,他精通絕大部分,例如刀槍劍戟。他曾經還嘗試過使用錘、鐧、狼牙棒之類的重型武器。
隻因前世後麵他的力氣在靈物的滋養下,強得非人,所有的刀槍劍戟在他手中都輕若稻草,用起來完全冇有樂趣可言。
可是錘、鐧、狼牙棒之類的重型武器,又不合他的心意。
最終機緣巧合,在馬槊這種兵器上找到了最佳手感。
按照常理而言,馬槊乃是騎兵手持衝陣的武器。最大的使用技巧便是單手握著,夾在肋下,協助馬匹的衝鋒之力,突破敵方盾牆。衝進之後,要麼撤退再衝鋒,要麼就改使用橫刀之類的短兵進行廝殺,不會再用馬槊直接在戰陣中戰鬥。
隻因最普通的馬槊也有丈八之長,
別說揮舞招式來戰鬥,就算是拿著衝鋒,都非強力戰士不可。
可是前世那時賈寶玉的體魄正處於強盛階段,丈八長的馬槊在他手中竟然非常合適,揮舞起來,如手臂延伸,能將他一身的體質和力量發揮到極致。
後來,他又從河東裴家的寶庫中找到了一桿二丈四尺,據說由千年柘木製成的槍桿。
此槍桿長兩丈四尺,經三浸三曬——
分別浸泡桐油、黃酒、硃砂水,
而後陰乾三年,以致木質緊密如鐵,韌性遠超普通桑柘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