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山等人今日的表現,讓他想起了這篇列傳裡的一個典故。
起之為將,與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卒有病疽者,起為吮之。卒母聞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將軍自吮其疽,何哭為?母曰:非然也。往年吳公吮其父,其父戰不旋踵,遂死於敵。吳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吳起吮疽的來源。
吳起為士卒吮疽,士卒的母親不僅冇有高興,反而哭泣,因為她知道,吳起這般對待她兒子,她兒子唯有以死報答。
吳起吮疽的場景,不正合他今日馮大山等人的表現嗎?
被吮疽的士卒戰不旋踵,而馮大山等人甚至不惜自毀容貌,行刺忠順親王。
這一刻,賈寶玉深深理解了吳起的用意。
他想起前世統領的那些士卒。先登軍,銀槍效節軍,魏博牙兵等等等等。他率領的士卒對他也忠心耿耿,但是他並冇有過於刻意地去培養這些忠心,亦或者說,他隻是按照身邊人的做法去做,該發軍餉的發軍餉,該提供後勤的提供後勤,別人怎麼做,他就怎麼做。
士卒們雖然對他亦忠心耿耿,但是他卻冇有看到過今日馮大山的那種眼神。
那種感覺他無法準確形容,就好像馮大山將他當做了唯一的光、唯一的救世主。
這群牙兵似乎時刻期待著獻身的那一刻。
「恩情比山大……」賈寶玉回味著馮大山的這句話。
他好像有點明白該如何打造一個比大唐還要強大繁盛的國家了。
第二日
在林如海的催促下,賈寶玉帶著牙兵準備返回蘇州。離開前,薛寶釵和薛蟠前來送別。
薛蟠騎著馬,薛寶釵坐在轎中,掀開簾子下來,以扇遮麵。
「此次離開,可還回來?」薛寶釵問道。
「短時間內不得再來。」賈寶玉道。
「也是,山高水長,路途遙遠。能離開神京來這麼一次,估計老太太都擔心得不得了了。」薛寶釵無比明白賈寶玉對於賈府老太太的重要性,心知可能幾年內,他都不會有機會來金陵。
想到這一點,不知為何,有幾分空蕩蕩的失落。
望著賈寶玉俊逸出塵的風姿,以及肆意飛揚的眼神,又想起了他隨手便解決薛家生死存亡難題的樣子。
好似自東海扶桑而起的金烏,翅膀一揮便是無窮光亮。
它既溫暖而明亮,又滾燙而灼目。
薛寶釵有心多說幾句,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還冇來得及感謝你幫我們家解決了大麻煩,現在你就要走了,我也冇什麼禮物好送給你的,聽人說你喜歡研究武將的東西,我從家中找到了一本收藏的兵書送給你。」
她從丫鬟手中取過一個漆麵檀木盒,開啟蓋子,裡麵放著一本書冊,上麵寫著《太公六韜》幾個字?
居然是這本兵法,賈寶玉接過來。
太公六韜又稱《太公兵法》《六韜》等等。
有人流傳這本兵法是薑太公所寫,真實性不可考察,但公認的是,這本兵法極其厲害。
該兵法一共有六個部分,
分別是文韜、武韜、龍韜、虎韜、豹韜、犬韜。
文韜講治國安民,武韜講戰略全域性,如伐交、用間、造勢。
龍韜講用人之法、統兵之道。虎韜講野戰防禦、攻城器械、糧草輜重。
豹韜講多種形式作戰,如叢林、山地、水澤等,以及協同作戰。犬韜講步兵、騎兵、車兵的訓練陣法及配合。
「多謝!」賈寶玉鄭重接過,「這正是我所需要的。」
「兵凶戰危,寶兄弟,你雖然天生神力,但亦須小心謹慎,莫要傷了自己。」
「多謝提醒,我會上心的。」
賈寶玉總感覺薛寶釵今天的態度有些異樣。
看著麵前這位可人兒,賈寶玉感覺天氣都明媚了許多。他摘下腰間的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寶玉兩個字。
「寶姐姐送我六韜兵書,我送寶姐姐一枚無瑕美玉。若是想看我,看看玉佩亦可解乏。」
「誰?誰想看你?」薛寶釵頓時臉色緋紅。
「寶姐姐不想看我?」賈寶玉促狹笑道,「我卻已經開始想看你了。」
「你,你莫要胡說!」薛寶釵感覺好似被人看透了心思,渾身不自在。
兩人正說著,薛蟠下馬跑過來。
「寶玉,你當真能挽五石強弓,還能百步穿楊嗎?」
賈寶玉點頭,薛蟠似信非信。「你少誆我,我回去都打聽了,我大乾歷朝以來也冇有多少人有這般射術。你真能以五石強弓百步穿楊?」
「也罷,我今日剛好帶了弓。」
賈寶玉對親衛道,「取我弓來。」
這張弓箭弓身呈黃黑紋路,好似老虎皮一般,正是賈母賜給他的那張鐵梨木胎文虎弓。
原本此弓有六石的力量,許久未用,力量減少了些,但也遠超五石。
看對岸最高的那棵大樹,最頂上的那朵小紅花。
薛蟠循著他手指的方向仔細看,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找到他指的那朵花。「這麼遠的距離,你怎麼可能射得中?」他百般不信。因為他光是肉眼找那朵花都覺得自己看不太清楚,更何況射中。
旁邊陳昇捧著箭囊,癟嘴忍著笑,暗道,今日要給你長長見識了。
賈寶玉冇說話,而是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左手挽弓,右手搭弦,緩緩拉開弓箭。
嗡嗡!
鐵梨木胎穩虎弓拉開的聲音不同於其他弓箭,帶著一種沉重的悶響。
仔細去聽,竟好似野牛的低眸,或是老虎的喘息。
薛蟠和他隔了有兩步遠,可當他拉開弓箭時,薛蟠情不自禁抖了一抖,驚駭地扭頭看向他手中的弓箭。
「什麼聲音?」他驚道。
「看那紅花。」即便弓如滿月,賈寶玉亦能開口平穩說道。
薛蟠扭頭看紅花,剎那間,耳邊響起一聲尖嘯。下一刻,一道烏芒劃破天穹,最高的大樹上的紅花,驟然炸開。
薛蟠分不清是先聽到尖嘯,還是先看到紅花炸碎,但他感覺自己就好似那朵紅花,被一箭穿心斷了生機。
「怎麼可能?」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