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自幼聰慧,她也曾看了那封書信,隻是看一遍便牢牢記住,如今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
致林巡按禦史臺鑒。
前三夜火箭照庭,非為縱火,實乃示警。公治敵兩淮,興茶鹽弊,拘押灶戶,盤查商棧,步步緊逼。兩淮鹽利,非獨我等數十商家衣食所繫,更養兩淮十萬餘灶丁運夫之家。公奉旨巡鹽,本當衡利弊,恤民生。今卻執迷於陳年舊帳,細枝末節,是欲斷萬千人生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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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清廉之名天下皆知。然公府中尚有稚子待教,內眷需安。若公仍執意深查,不恤我等苦衷。夜闌風緊時,恐有意外累及婦孺。或稚子出門迷蹤,或內眷歸府遇阻。非我等心狠,實乃公逼人太甚,斷我等活路在先。
今遣箭傳書,唯盼公三思,罷查舊案,歸鹽務於常軌。我等願貢稅貢,助公完差,彼此相安。若公執迷不悟,下次火箭所及,恐非庭前空地,而是內宅窗欞。
禍福隻在公一念之間,望公惜家人,留餘地。
兩淮鹽商同啟。
」
「好膽!」賈寶玉擊掌怒罵。
賈寶玉憤怒的不是在於兩淮鹽商以火箭威脅朝廷巡鹽禦史,而是憤怒於他們竟敢遷怒於賈敏和林黛玉。
難道他們不知道賈敏是賈府嫁出去的女兒嗎?
說句不好聽的,打狗還需看主人。
他們這樣做,完全是不把賈府放在眼裡。
從信上便能看出來,
威脅之人有恃無恐。
聽林黛玉唸完書信內容,賈寶玉倒能理解林如海為何隱而不發。
顯然,他之前在兩淮巡鹽的動作過大過狠,已經觸及兩淮鹽商的根本,招來他們的撲咬反噬。
麵對兩淮鹽商集合的力量,
即便是他林如海,
即便他代表著朝廷,
依然感到刺骨的寒意與沉重的掣肘。
林如海忌憚的並不是那數十家鹽商,
而是火箭中所寫的,兩淮十萬餘灶丁運夫之家。
如果這麼解釋還不夠透徹,
那麼另一句話,你一定能夠理解——
百萬漕工衣食所繫!
「把他給我揪出來!」賈寶玉目露凶光。
他不是林如海,他不會忌憚什麼所謂的數十萬灶丁、百萬漕工之類的狗屁話。
隻要他願意,縱然殺得天下動盪,九州板蕩,那又如何?
書信上雖然寫著兩淮鹽商同啟之類的落款,但是賈敏之死,必然有一個真正的源頭。
現在賈寶玉找的就是這個源頭。
「把他揪出來,揪斷他的腦袋。」
「凡是涉及姑姑之死的人,殺!狠狠的殺,一個不留。」
賈寶玉的聲音彷彿是那數九隆冬裡,從冰河山穀中吹出來的風,吹得人打心底發涼。
陳昇二話不說,抱拳領命,
既然二爺說要殺,那就殺。
林黛玉聽著他的話,看著他們的動作,如木頭般愣住。
看著自己麵前這位隻見過幾麵的表兄,林黛玉的心中下意識浮現一句話,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天下縞素。
雖然他不是天子,隻是一個少年,但林黛玉從他的眼中真真切切看到了那種執掌天下生殺的威勢。
林黛玉隻覺得眼睛一花,麵前這位俊逸非凡的表兄,彷彿變成了一頭從天而降的妖星。
他的一舉一動彷彿掌控著百萬人的性命和安危。
他高興時,天下安樂。他憤怒時,九州動盪。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則天下熄。」林黛玉情不自禁念出了四書當中《孟子》裡《滕文公下》中的一篇文章《富貴不能淫》中的一句。
聞言,賈寶玉哈哈大笑。
「林妹妹,你果然有一雙慧眼。」
他前世確實擁有一怒而諸侯懼,安居則天下熄的權利。
不過比起孟子原文裡所對應的公孫衍和張儀,賈寶玉不同之處在於,他並不是依靠口才或者對天下時局的合縱連橫,而是憑藉手中的刀劍、麾下的將士。
「表兄,你在蘇州人生地不熟,幕後凶手又勢力龐大,不如我們一起去找父親,他一定有辦法。」
「嗬嗬,姑父若真有辦法,對外宣稱的死因就不會是病逝,而是謀殺了。」
賈寶玉心中暗自不屑。
前世,他就看不慣這種文人貴族。
想的太多,考慮的太多,同時也把自己看得太重。
他們總是認為自己的某一個決定能夠影響天下時局的走向,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在天下時局麵前,在浩浩蕩蕩的大勢麵前,他們甚至掀不起一個浪花。
他們要考慮的東西太多,
而我不同,我隻想殺殺殺。
林黛玉失魂落魄地離開,陳昇撓了撓頭,問道:「二爺?林姑娘說的有幾分道理,我們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想要查清凶手,恐怕不容易。」
賈寶玉輕笑,「誰說我要查凶手了?」
「啊?不查凶手?那我們?……」陳昇更加疑惑。
「凶手是什麼身份?我是什麼身份?他也配得上我去調查?」
賈寶玉坐下,從桌子上抽出一本書,信手一翻,指著上麵的一段內容念道,
「無邀正正之旗,勿擊堂堂之陳,此治變者也。」
陳昇兩個眼睛瞪得像木魚一樣,呆呆傻傻。
「蠢貨,平常讓你多讀點書了,這都不懂。」
賈寶玉笑罵,「古語有雲,堂堂正正之師,弔民伐罪之旅。」
「我是堂堂正正之師,凶手是躲在陰暗角落的小偷、罪犯,」
「對付這種人,我們不需要使什麼詭計策略,隻需要推過去、攆過去、撞碎他、碾碎他。」
賈寶玉暗自感嘆,讀點書還是有用的。
起碼之前的他就說不出這種慷慨凜然的話,隻會說,凶手要是不出來認罪,那就把所有像凶手的人全殺光。
「二爺,小的蠢笨,不知您的意思是?」
賈寶玉輕輕吐出幾個字,
「查一下蘇州最大的鹽商是誰,把他和他的家人全部抓過來。」
「問問他,誰是凶手?」
「可他要是不說呢?」陳昇追問道,「亦或者他也不知道呢?」
「這你就不懂了,我以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當你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時,他總能說出一些你樂意聽見的話。」
「當你把刀架在他全家老小的脖子上時,就算他不知道凶手是誰,他也一定能找到凶手。」
「陳昇,要不要與二爺我打個賭?」
「我賭!」陳昇二話不說掏出全身的銀子,說道,「我賭二爺贏!」
「滑頭。」賈寶笑著指了指他,「滾出去,給你兩天的時間,我要見到凶手跪在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