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騰一邊讓人找情報,一邊筆走龍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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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就寫好一封手書,令人送到忠順王府去。
「聽聞沈大人突發風寒,我這裡有一棵老山參,最是滋養氣血,請王爺代為轉交。」
「族中晚輩馭下不嚴,如有冒犯,還請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
他的字很好看,
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隻是這麼好看的字,忠順親王卻並不喜歡。
王府內,
忠順親王身著赤金四爪蟒袍,袍身雲紋暗繡纏枝蓮,金線滾邊在燭火下泛著沉斂的光。
他麵容方正,下頜線條冷硬,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肅,
連周身的空氣都似被這份肅穆凍住——
雙眸如老龍垂首,兩眼似餓虎窺伺,
獨坐檀木明黃椅,手握皇下第一權。
不怒而威,威儀棣棣。
哪怕階下侍從屏氣躬身,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也總覺那目光能洞穿人心。
他獨坐於檀木嵌玉寶座之上,
明黃襯墊是宗室親王府的規製,玄色玉帶束著挺直的腰身,帶鉤上雕著一頭昂首的麒麟,與蟒袍紋樣相映。指節分明的手搭在扶手,骨節偶爾輕叩,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倒比尋常嗬斥更顯威壓。
忽聞殿外傳來一聲輕緩的通報:
「王爺,沈側妃到。」
那叩擊扶手的聲響戛然而止。
忠順親王頷首,內侍才輕步退至殿門,掀了錦簾。
殿門被輕輕推開時,帶進一縷微涼的風。
沈靜舒一身月白暗繡蘭草宮裝,
裙襬曳地時幾乎聽不到聲響,烏髮鬆鬆挽了個隨雲髻,隻簪一支溫潤的羊脂玉簪,簪頭雕著細巧的蘭草紋,與宮裝上的暗紋隱隱呼應。
她步履輕緩,走近時能看見眼底未散的倦意,像是昨夜未曾安睡。
行至殿中,她斂衽躬身,聲音清柔如春水,
說話時指尖輕輕攏了攏宮裝下襬,
似怕驚擾了殿內的沉靜:
「臣妾參見王爺。」
忠順親王目光淡淡掃過她——
見她素來平和的眉眼間,竟凝著一抹淺淺的紅,連眼下都泛著淡青,便知是心中有事。
他聲線沉緩了幾分,少了平日的冷冽:
「起來吧,可是有什麼心事?」
沈靜舒起身時,依舊垂著眼,
指尖輕輕絞著一方素色綾帕,帕角繡著極小的纏枝蓮紋。
她語氣依舊溫柔,卻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王爺,家父來信,在天津衛阜城外……竟被榮國府賈寶玉的家丁折辱。」
話至此處,她才緩緩抬眼,眸中盛著淺淺的水光,
卻強自忍著不落下來,連睫毛都隻是輕顫了顫:
「家父奉旨巡漕,各地官員無不畢恭畢敬,誰曾想竟被一群家丁折辱,還當著他的麵殺了禦馬手下……」
她聲音裡的顫意更明顯了些,
卻依舊保持著禦史家女兒的分寸,冇有半分哭鬨之態:
「家父一生清正,最看重體麵,受此大辱,回府後便閉門不語,一覺醒來竟然風寒入體病倒了。」
「臣妾思來想去,此事唯有王爺能做主,」
「隻求王爺為家父討個公道,也好叫旁人知道,禦史台的官員,不是任人欺辱的。」
說罷,她又躬身下去,脊背挺得筆直,
那模樣像株遭了風的蘭草,柔弱裡偏帶著股韌勁兒。
忠順親王看著她,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摩挲,
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左副都禦史的麵子都敢掃?這賈寶玉的奴才,倒是好大的膽子。」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抬手端起案上的霽藍釉茶盞,指尖拂過溫熱的盞壁,釉色在燭火下泛著冷潤的光:
「隻是,本王今日午後,剛收到京營節度使王子騰的一封信。」
沈靜舒聞言,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攥,
身子微微一僵,抬眼時眸中滿是不解,連那點水光都晃了晃。
「王子騰在信中,特意提及他那外甥賈寶玉,」
忠順親王的聲音淡得近乎冰冷,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說那孩子自幼嬌生慣養,性子頑劣,身邊的奴才也冇個規矩,還請本王看在他的薄麵上,莫與稚子一般見識。」
他抬眼,目光落在沈靜舒錯愕的臉上,
一字一句道:
「京營節度使手握京畿兵權,本王雖為親王,也需權衡一二。為了這點小事,與他撕破臉,不值當。」
沈靜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淡下去,連唇色都淺了幾分。
她怔怔地看著親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輕輕抿了抿。
她知曉王爺的權衡,也明白這朝堂之上,從來都是利弊為先。
藏去眸中的失落,她重新垂下眼,
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和,隻是多了幾分輕淡的疏離:
「臣妾明白了,是臣妾思慮不周,叨擾王爺了。」
說罷,她再次斂裙行禮,轉身欲退,那月白的身影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清瘦。
「慢著。」
忠順親王忽然開口,放下茶盞的聲響在殿內格外清晰。
他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眸色沉得像深潭:
「此事本王雖不能明著出手,卻也不會叫沈家白白受辱。過幾日,讓你父親遞一道摺子,參奏榮國府縱容家奴、侮辱大臣,本王自會在禦前幫襯一二。至於那幾個家丁……自有人會替他討回公道。」
沈靜舒腳步一頓,轉身恭敬道:「謝王爺。」
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纖長,與親王的身影在金磚地上遙遙相對。
她依舊溫柔,隻是眼底多了幾分通透——
在這權柄交錯的局裡,能得這一句承諾,已是不易。
等沈側妃離開,
宮殿內陷入一片沉寂。
王府長史請示而入,
「王爺,還請以大局為重。」長史躬身道。
「大局?什麼是大局?誰是大局?」王爺道。
長史不敢說話,
隻是腰彎得更低。
「他賈府左右不了大局,賈史王薛也左右不了大局,」
「即便是他王子騰,如今也不過是一隻過河卒而已,大局?他還不夠資格。」
他看了看手中書信,
隨手撕掉,
「過河卒死不足惜,」
「或者說他若是死了倒成全了他。」
「再讓他蹦噠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