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問春秋,考武藝
更何況在座之人完全符合「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之描述。
能在東宮任屬官的,在文學上必有傑出。
故而他結合河北見聞,緩聲道:「《春秋》筆法,微言大義。我於河北,見饑民為盜」,官吏稱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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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追其本源,或是河決田毀,或是賦斂過重,民不得活,遂鋌而走險。」
「孔子作《春秋》,亂臣賊子懼。然今日之賊,其中多少本是懼懼之民?」
「依我所見,讀春秋不止在辨忠奸、明華夷,更在察民生之艱,警為政之失,使民有所養、有所依,故亂因自消。此或為《春秋》警示後世之大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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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避開了繁瑣的經義辨析,直指現實政治與民生根本,角度透徹且切中時弊,既顯格局,又剖析得入木三分。
在座屬官有的點頭,有的沉思,太子眼中略過讚賞。
四書五經當中,《春秋》一書因微言大義而顯得晦澀難懂。而要從中提煉出此等看法,非將此書吃透不可,而且還要眼界開闊、經歷豐富,否則隻能是誇誇其談,魚目混珠。
此時太子身邊一位較為親信的屬官,右春坊大學士說道,「賈中允文采見識令人佩服,隻是不知這馬上功夫、刀劍本事。是否也如傳言般了得?」
「聽聞賈中允在河北有血————咳咳,有萬夫不當之勇?」他本想說血修羅,臨時改口。
太子似笑非笑,並未阻止,顯然也有此意。
到底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還是百聞不如一見」,總要親眼見過才知道。
賈寶玉一眼看出殿內眾人的心思。
太子雖然看似溫和、謙恭下士,內心卻透著高高在上的本能。
而少詹事、春坊大學士、司經局洗馬等人,則或敵視或鄙夷,還有的帶著那麼些探究,賈寶玉知道,他們之所以還有那麼幾分探究,並不是因為自己在河北的戰果,而是五經探花這般文學成就。
若說大乾中下層官場將文貴武賤貫徹得淋漓儘致,那麼在東宮這幫屬官裡,文貴武賤則如同金科玉令般,這裡哪一位不是每一屆科舉中殺出來的天才選手?
他們自詡飽讀詩書,將武將世族儘皆視作賣弄體力的莽夫。
右春坊的大學士的考教,此時此刻更像是一種戲謔、譏諷。
賈寶玉心中冷笑,前世他見過太多自以為是的清流,在真正的刀兵麵前是如何的不堪一擊。
他緩緩起身,並未因這近乎挑釁的考教而動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慵懶的弧度,彷彿聽到一個不甚高明的玩笑。
「殿下,殿內狹窄,舞刀弄劍,恐驚眾人,亦失文華殿莊重。」
隨即,他目光轉向那位右春坊大學士,眼神平靜,慢條斯理道,「至於馬上功夫、刀劍本事————沙場搏殺之術,講的是一擊斃敵,簡潔有效,恐怕不如詩詞歌賦、經義文章那般————可供諸位品評鑑賞。」
賈寶玉心中冷笑,這群弱不禁風的豆芽菜,莫非以為他的功夫是花團錦簇的文章嗎?
右春坊大學士,目光高傲,朝身旁之人輕笑著搖搖頭。
賈寶玉繼續道,「不過既然這位大人問起,臣倒想起東宮按照規矩而言當有習射之圃。」
「射者,六藝之一,亦是君子之器,倒不算完全粗鄙。」
「若殿下與諸位有暇,我願試射幾箭,權當玩樂。」
他將考教輕飄飄換成了玩樂,姿態肆意,彷彿接下來不是展示關乎名譽的武藝,而是一場輕鬆的餘興節目。
這份舉重若輕的態度,本身已是一種囂張。
太子眼中興味更濃,從善如流,「也好,移步射圃,諸位同往,一觀賈卿風采。」
眾人移至後院,箭靶被東宮侍衛設在六十步外,紅心在夕陽下隻是模糊的小點。
侍衛呈上常用的製式騎弓和箭矢。
賈寶玉接過弓,隨手一掂便搖了搖頭,「此弓力軟,弓位調教,絃音質澀。」語氣平淡,卻讓負責器械的侍衛臉色一白。他並非挑剔,而是陳述事實,這份眼力與耳力已顯不凡。
「取我的弓來。」賈寶玉說道。
侍衛請示的目光看向太子,太子點點頭,侍衛連忙奔出去,在東宮外找到賈寶玉的親衛,從他手中取過了賈寶玉的弓—
一個不起眼的烏木長盒。
開啟,裡麵是一張沉沉如鐵,弓身有黃黑紋路的強弓。
弓臂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
這張弓正是賈寶玉的太祖爺爺征戰蠻族部落時,部落頭人進獻的那張—一鐵梨木胎文虎弓。
以鐵梨木、犀牛角為弓身,弓弦核心是正值壯年的猛虎之筋。
據說拿著這張弓走在森林裡,豺狼虎豹皆不敢近身。
若將此弓挽至滿月,鬆手時,有虎嘯之聲伴隨。
即便是箭壺中的箭矢,亦非同凡品。
箭簇並非常見的品評柳葉或三棱,而是略帶螺旋紋的細長錐形,寒光逼人。
賈寶玉左手持弓,右手握著一根箭矢,打眼望瞭望六十步外的箭靶。
「諸位大人,可知箭靶距離我等多遠?」
右春坊大學士道,「賈中允莫非視力有缺?這一看便知是六十步啊。」
賈寶玉目光微凝,冷冽的目光看得右春坊大學士眉心微跳。
賈寶玉沉聲道,「我知道是六十步,隻是我想問一問————既知是我賈寶玉射箭,怎用六十步來考教我?」
「六十步——我投壺都不止這個距離。」
投壺?眾人皆感到莫名其妙,麵麵相覷。
在座所有人都玩過投壺,但他們印象中的投壺。是將銅壺放於十步二十步外,以短支小箭投射,投中壺口即為中。
投壺的高手,能在二乾步外投中,並且準確率頗高,更厲害的則能投中二十五步。
可賈寶玉他在說什麼?
他投壺能投六十步?
無知!狂妄!」右春訪大學士的表情,就差將這四字說出口了。
就連一直和煦的太子都微微張大了嘴,「賈卿莫開玩笑,這六十步已經很遠了,便是軍中好手想要十發十中,都未必有必勝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