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苦香之囊,東宮點卯
「回夫人,在觀音殿的刺客已被我等擊退,斬殺兩人,餘者逃竄。我等擔心夫人安危,一路追來。」
侍衛頭目稟報導,隨即疑惑地看向四周,「夫人是如何脫險的?卑職在山下小徑發現三具黑衣刺客屍體,皆是一擊斃命。」他語氣中帶著敬畏與探尋,那等手段,絕非尋常人能做到。
沈靜舒的心臟猛地一跳,眼前閃過賈寶玉那平靜無波卻瞬間奪人性命的側影。他麵上卻是一片茫然後怕,輕輕搖頭。
「我亦不知道,當時慌不擇路,隻顧逃跑。後來腳踝扭傷,實在跑不動了,便躲在此處。」
侍衛頭目雖有疑慮,卻未多深思,當務之急是護送側妃安全回府。
回到忠順王府,沈靜舒沐浴更衣,處理了腳踝的扭傷,悠悠出神。
大殿中,忠順親王沉著臉,召來手下。
聽聞沈靜舒遇刺,忠順親王確實震怒。
他知道,這並非是衝著沈靜舒而去,而是對他的挑釁和刺探。
「查,給本王徹查!」他拍案而起,眼中寒光四射。「讓錦衣衛給我掘地三尺,把凶手給我挖出來。順天府那邊也派人去打聲招呼。」
「敢動本王的人,我必叫他碎屍萬段!」
然而當王府長史和心腹幕僚低聲分析幾句後,忠順親王的震怒漸漸沉澱為一種冰冷的算計。
原來,近半個月來,發生在他勢力範圍內,已不是第一起刺殺。他麾下有諸多生意,許多手下——這段時間都被人肆意破壞,隻不過如此激烈的刺殺,而且針對於他的妻妾,這還是頭一次。
忠順親王指節敲擊著桌麵,緩緩開口。
「能夠動用如此大的力量,還能做得手尾如此乾淨,整個大乾有這份能力的人屈指可數。」
「而這屈指可數的人裡,對我有如此大仇恨的,更是少之又少。」
「想來是本王的某些老朋友,見不得王府近來在鹽政、九邊上的動作,故意敲山震虎,想給本王一個警告。」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告訴錦衣衛,重點查一查北邊的那些人,還有南邊的那些朋友,看看他們最近和哪些人走動頻繁。」
吩咐完畢,他纔來到內院,看望沈靜舒。
此刻的他收斂了大殿上的鋒芒與算計,顯得溫和而關切,卻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客套。
「讓你置身險地,是我疏忽了。放心,我已命人嚴查,定不讓凶手逃脫。這些日子你且好生休養,缺什麼用什麼,隻管吩咐下去。」
沈靜舒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複雜情緒,臉上適時地露出配合他的依賴與感動,聲音輕軟,「謝王爺關懷,有王爺在,妾身便安心了。」
夜深人靜,空蕩奢華的院落裡,唯有沈靜舒一人。忠順親王是個極愛權力的人,來她院落的次數很少,她早已習慣。
沈靜舒獨自坐在妝檯前,揮退丫鬟侍女,她自己卸下釵環。
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精緻,卻似乎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完全明瞭的悵惘。
忽然,她指尖觸到袖中一個異物。
微微一怔,取出來一看,竟是一個深青色,用料考究卻樣式簡潔的香囊。
她想起這物的來歷,是她被賈寶玉扛在肩上,心神恍惚之際,鬼使神差地從他身上扯來。
香囊很輕,卻彷彿有千鈞之重熨帖著她微燙的掌心。裡麵似乎隻填了極少的乾燥的草藥,散發著一種清苦凜冽的淡香,與她外袍上的氣息同源,卻更純粹。
這絕非神京貴族子弟流行的薰香,倒像是飽經滄桑歲月之人所喜愛的味道。
沈靜舒將它緊緊握在手中,貼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借香囊的苦香平復自己紊亂的心跳和腦海中不斷閃回的畫麵。
窗外暮色四合,王府花燈初上,一片輝煌安寧。
而她靜靜坐在這一世璀璨之中,卻感覺自己的一部分彷彿還留在那山林小徑上。
從寺廟回來第三日,賈寶玉穿著簇新的正六品左春坊左中充官服一一青袍雲雁補子,頭戴烏紗,腰繫素銀帶,前往東宮點卯。
這身服飾掩去了他部分戰場戾氣,襯得他麵如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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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姿如鬆,行走間步伐沉穩,自有一種迥異於常人的颯爽氣度。
東宮太子,崇熙帝嫡長子,年二十有五,名趙,他性情溫厚而不乏主見,行事低調謙虛。因其生母早逝,又得太上皇格外憐惜,在太上皇與崇熙帝微妙的關係中,常被視作一個溫和的緩衝與紐帶,地位特殊且穩固。
太子對這位新晉探花,又攜河北軍功而來的賈寶玉,卻有幾分好奇。
此刻東宮文華殿側廳,太子端坐,幾位東宮屬官一一詹事府少詹事、左右春坊大學士、司經局洗馬等,皆在座。
名義上是商議春坊講讀事宜,實則都存了見識賈寶玉的心思。
東宮眾人得知賈寶玉被點為東宮屬官時,皆感到驚詫和好奇。
前段時間科舉,賈寶玉可謂是出儘了風頭。
順天府會元,與另外五人並稱為玉階六駿,加上歷朝以來唯一一位五經探花,並且還是唯一一位開國功臣一脈三元及第的後裔。
明明是武將的後代,卻成了唯一一位五經探花,這可打了許多文官的臉,讓他們所謂耕讀傳家、簪纓門第,臉上無光。
若說五經探花還隻是讓他們感到訝異,那麼河北戰事所樹立的「血修羅」之名,則讓他們驚奇。
在眾屬官各種心思下,賈寶玉抵達了東宮。
賈寶玉入內參拜,舉止從容,不卑不亢。太子溫言叫起,賜座,略問了幾句之前在翰林院編修任上的瑣事及河北風物,態度頗為和煦。
少詹事周大人撫須笑道:「久聞賈探花文武兼資,又於河北立赫赫軍功,今日得見,果然氣宇軒昂。
不知賈中允於《春秋》大義,可有獨到見解?太子殿下近日正研讀此經。」
這便是一種委婉的考教了,太子笑而不語,靜觀其變。
賈寶玉略一沉吟,並不引經據典炫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