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美絕人寰,離去
這一類的女子,他最是喜歡。
譬如薛寶釵。
她端莊明禮,藏愚守拙,是人人稱讚的大家閨秀。可賈寶玉看來,卻覺得她像一尊精心燒製的薄胎瓷瓶,外表溫潤無瑕,內心卻空蕩的很,裝著的是家族興衰、人情練達的籌算。
她那「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的誌向,如清冷藥香,別有一種清醒的、
近乎冷酷的意思。與她說話相處,如同下一盤沉默的棋,平靜水麵下藏著變幻莫測的暗流。
譬如林黛玉。
她截然相反,是一捧雪,晶瑩剔透,不喜溫熱。
似一闕詞,字字珠璣,卻藏著淚水與孤憤。
她的意思」在於那身與俗世格格不入的魂靈,在於那雙能看穿所有虛情假意的秋水眸子。
前世今生,這般奇女子,賈寶玉隻見過她一人。
還有一位賈寶玉覺得有意思的女子,卻是府中的嫂子王熙鳳。
她的意思」最是外放,也最是伶俐。
那是一團燒得極旺的烈火,明亮耀人,滾燙灼人。潑辣伶俐,心高氣傲。搭配上她的身份,形成了一種別具一格的妙趣。
第二類,是美絕人寰的。
這類女子或許並無第一類的妙趣,但她們單憑容貌身姿便能奪人心魄,讓人見之忘俗,見而忘憂。
她們的美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無需性格或才智加持,可賈寶玉看慣了美色,嘗過了無數鮮艷花朵,眼界已經極為挑剔。
在他的標準下,這第二類女子數遍天下也找不到幾位。
可也並不是絕無僅有。
比如寧國府那位蓉侄兒的妻子秦氏可卿,賈寶玉曾見過幾次,其鮮艷嫵媚,已有美絕人寰之姿。
其容光之盛,足以讓人在瞬間忘卻一切思慮。
第三類是既無意思,已不夠美絕人寰的。
這便是世間絕大多數女子了。她們或許溫順,或許賢淑,符合許多關於好女子的教條。就像——就像襲人。
襲人對他自然是極好的,體貼周到,無微不至,一心繫在他身上。可到底缺了幾分天然妙趣。對於襲人,賈寶玉願意給予她想要的一切,身份、寵愛、地位、金銀。
可不論賈寶玉給予她多少,她目前依舊隻能排在第三類裡。
思緒回到現在。
這位沈側妃雖然長得絕美,但比起美絕人寰還差了幾分。
但她————有點意思。
她的性格有意思,外柔內剛,如帶刺的玫瑰。
她的身份有意思,她是忠順親王的側妃,她是仇人之妻妾。
沈靜舒又一次嘗試站起失敗,那淚水滑落的倔強模樣,與她刻意維持的清冷堅強大相逕庭。
賈寶玉終於動了。
他並非心生憐憫,隻是覺得這場「掙紮」的戲碼,看到此處已足夠。
他上前一步,並非溫柔攙扶,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掌控的姿態,伸手攬住她的腰肢,手臂彎曲,將其扛到肩膀上。
手臂壓著她的大腿處,觸手之處,宮裝下的肌膚柔軟溫熱隔著布料傳來,伴隨著微微顫抖。
「行了。」他聲音平淡,「再折騰下去,腳踝真要廢了。」
「你做什麼?放我下來!」沈靜舒驚慌道。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
沈靜舒如遭雷擊,脖頸和臉龐霎那間緋紅如血,整個人如靈魂出竅般呆住。
不遠處,陳昇與親衛牙兵連忙轉過頭,將目光挪向其他地方。「二爺真是霸氣側漏啊!」陳昇嘀咕道。
不知過了多久,沈靜舒思緒迴歸,被凍結的大腦恢復正常。
「輕薄王妃,你可知這是死罪?」沈靜舒低語道。
「啪!」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賈寶玉感覺自己的手掌被彈了一下,掌心帶著糯糯的溫熱。
沈靜舒「嚶嚀」一聲,忍不住夾緊了雙腿,用塗著蔻丹的指甲撓賈寶玉的後背。
「登徒子!」沈靜舒銀牙緊咬,嗔怒道。
可令人訝異的是,她僅僅是抓撓著賈寶玉的後背,並無掙紮的跡象,就連那抓撓的力度,也如小貓撓癢般,不僅無法給人傷害,甚至讓人忍不住想傷害她。
賈寶玉扛著沈靜舒,翻過半座山,來到了山腳邊的一處亭子裡。
亭子前方道路變得寬,空氣中有香燭味道飄逸,還能聽到鐘聲。
此時此刻,沈靜舒已徹底老實,軟趴趴趴在他肩膀上,任由自己如貓咪般被人拿捏。
來的路上,她絞儘腦汁為賈寶玉取了諸多外號,例如登徒子、小賊、無賴————
賈寶玉充耳不聞。
對他而言,沈靜舒的這些嗔罵,和昨晚襲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卻依舊咬牙堅持的樣子冇有什麼區別。
「你就在這休息,如果你的侍衛冇有被殺光,想來也快到了。」賈寶玉將她放到長椅上。
「你要去哪?」沈靜舒下意識道。
賈寶玉冇說話,隻是笑著望著她。
沈靜舒臉一紅,「我——我纔不是關心你。」
賈寶玉笑笑,未曾多言,隻略一點頭,對一直沉默跟隨如同影子般的陳昇等人做了個手勢,轉身便走,很是堅決。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庭外的道路儘頭。
他走得乾脆利落,彷彿剛纔扛著她翻山越嶺,指尖還殘留她肌膚溫度與顫慄的人,根本不是他。
庭中隻剩下沈靜舒一人,山風穿庭而過,帶來遠處寺廟隱約的鐘聲,也吹得她渾身發冷。
她抱著雙臂蜷縮在長椅上,方纔那一路的顛簸,緊貼的體溫,以及生死邊緣的恐懼與悸動,此刻都化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她這才發現賈寶玉不僅自己走了,還將那件為她保暖遮身的衣袍也一併帶走了。
冇過一會,雜亂的腳步聲和焦急的呼喚聲由遠及近。
「快!都給我跑快一點!」
「要是側妃出了事!你們都別想活!」
太監尖銳的聲音從小路上傳來。
十幾名王府侍衛與一些生人衝了過來,不少人身上帶傷,血跡斑斑。為首的侍衛頭目見到安然無恙的沈側妃,長舒一口氣,立刻跪倒在地。
「卑職等護駕來遲,罪該萬死!」
沈靜舒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紛亂,恢復了慣有的端莊姿態,隻是聲音還有些微啞,「起來吧,刺客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