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驗牌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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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轉。
突然,陳軍低吼一聲。
那聲音不高,但很急促,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緊迫,正在開車的雅潔兒二話不說,手上猛地一打方向盤,她的反應快得驚人,幾乎是在陳軍開口的同時,雙手就已經動了。
動作熟練得好像被調教了。
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聲音很尖,很響,像是有人在尖叫,橡膠和柏油路麵劇烈摩擦,冒出淡淡的青煙,車子瞬間改變方向,輪胎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朝右側猛衝出去。
轟——
巨大的爆炸聲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震耳欲聾,像是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衝擊波裹挾著熱浪,像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推在車尾。車身劇烈搖晃,玻璃嗡嗡作響,方向盤在雅潔兒手裡瘋狂抖動,像是要掙脫她的控製。
雅潔兒緊緊握著方向盤,腳踩著油門不敢鬆開。
她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剛纔的位置,此刻已經變成一個火球。
濃煙滾滾,黑色的煙柱沖天而起。碎片四濺,像炮彈的彈片一樣朝四麵八方飛射。一輛無辜的轎車被炸得翻了過來,四輪朝天,輪子還在轉動,越轉越慢。
慢一些就擊中了。
雅潔兒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那種冷很真實,從脊椎骨蔓延到全身,讓她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她的心臟狂跳,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手上冇停,繼續往前衝,油門踩到底,車速飆到最快。
下一刻,她看到陳軍已經從車子裡滾了出去。
車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的,也許是爆炸前的那一瞬間,也許是爆炸的同時,雅潔兒根本冇看清,陳軍的身影在地上翻滾,動作利落得像一頭捕食的獵豹。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護住頭部,順著慣性往前滾。
一圈。
兩圈。
三圈。
他滾了兩圈,單膝跪地,抬起頭。目光掃向爆炸的方向,掃向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一股殺氣從他的身上瀰漫開來。
那殺氣很濃,很冷,像是實質的東西,讓人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雅潔兒坐在車裡,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那是一種讓人本能想逃跑的氣息,像是被猛獸盯上,像是站在懸崖邊緣。
陳軍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
“很好,驗牌時刻來了。”
驗牌。
雅潔兒聽到這個詞,心裡咯噔一下。
驗牌是他們的暗語,意思是——試探對方的實力,摸清對方的底牌,但一般是在有準備的情況下,在可控的範圍內。提前佈置好,安排好退路,做好萬全的準備,纔會去驗牌。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剛遭遇爆炸,對方還有狙擊手,他就要親自去驗牌?
她剛要開口提醒什麼,突然,一種本能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像是有人在盯著她,像是有危險正在逼近。像是有根針,正對著她的後腦勺。她看不到,聽不到,但就是能感覺到。
第五部隊培養出來的敏銳直覺,在這一瞬間被觸發了。
狙擊手。
她猛地反應過來。
果然。
嘭——
一聲槍響。
那聲音很遠,很悶,像是有人在遠處放了一個鞭炮,但在雅潔兒的耳朵裡,那聲音清晰得像是就在耳邊,她甚至能聽出那是什麼型號的槍,能判斷出大概的方向和距離。
子彈擦著陳軍的身體飛過。
真的隻是擦著。
如果陳軍剛纔冇有動那一下,如果他的速度慢零點一秒,如果他的身體偏了那麼一點點——那顆子彈就會打在他身上,穿透他的身體,帶走他的生命。
子彈打在地麵上,鑽進了柏油路麵。
嘭的一聲悶響,路麵被掀開一個小坑,瀝青碎屑四濺。路麵冒出一縷熱氣,白煙嫋嫋升起。一個彈孔出現在那裡,黑洞洞的,就在陳軍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
驚險到了極點。
雅潔兒來不及多想,推開車門,也滾了出來。
她的動作很快,身體貼地,連續翻滾。車外的地麵很燙,爆炸的熱浪還冇有散去,柏油路麵被烤得發軟。但她顧不上這些,隻是一口氣滾出去很遠。
一圈。
兩圈。
三圈。
四圈。
五圈。
一直滾到一輛翻倒的車子後麵才停下來。
那輛車四輪朝天,車身還在冒著煙,玻璃全碎了,雅潔兒靠在車身上,單膝跪地,從腰間拔出那支銀色的手槍。槍口朝上,目光掃視四周,耳朵豎起,捕捉任何可疑的聲音。
但狙擊手冇有再開槍。
四週一片混亂。
爆炸掀翻了周圍的幾輛車。有的冒著煙,濃煙滾滾。有的已經起火,火焰舔舐著車身,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油箱隨時可能爆炸,但冇有人顧得上這個。
有人在尖叫。女人的尖叫,尖得刺耳,一聲接一聲。
有人在哭喊。男人的哭喊,粗獷的聲音裡帶著恐懼。
有人在奔跑。腳步聲雜亂,朝各個方向散去,像一群受驚的螞蟻。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混著血腥味,讓人想吐。那是燃燒的橡膠味,是燒焦的塑料味,是血肉燒焦的味道。幾種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讓人噁心的氣味。
雅潔兒握著手槍,心裡卻湧起一陣無語。
親自驗牌,有必要嗎?
太冒險了。
哎。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
陳軍和戰歌一樣,都是一樣性格的人,在戰場上,戰歌也喜歡乾這樣的事情,明明可以躲在後麵指揮,明明可以讓彆人去冒險,但他們偏不,他們偏要自己衝在最前麵,偏要親自去試探敵人的深淺,好像不這樣做就不放心,好像不親自確認就不算數。
曾經兩個人就為此鬨掰了。
“陳局與戰歌的性格差不多,怪不得走到了一起,感情比我還好。”
雅潔兒想著怎麼去說服陳軍不要冒險,就在此刻,哭泣的聲音傳來。
很細,很弱,從一輛翻倒的車子裡傳出來。
是小孩子的哭聲。
那哭聲帶著恐懼和絕望,一聲一聲的,撕心裂肺。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能穿透爆炸的餘音,穿透人群的尖叫,直接鑽進人的心裡。
“媽媽……媽媽……”
孩子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一邊哭一邊喊。那車子的門變形了,打不開,車窗碎了,但太小,爬不出來。孩子被困在裡麵,隻能哭,隻能喊。
雅潔兒的心裡猛地揪緊。
她想起戰歌。
曾經有一次,也是類似的場景。
那是在一個邊境小鎮,他們被敵人包圍了,躲在一間店鋪裡,四周都是槍聲,店鋪裡有一個當地的小孩,被嚇得哇哇大哭,哭聲很大,根本止不住。
戰歌看著那個孩子,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走過去,直接殺死了那個小孩。
雅潔兒當時就站在旁邊,親眼看著,她看到戰歌的表情,看到他的手,看到那個孩子倒下去,她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反應不過來。
後來戰歌給出的理由是,如果不殺,小孩的哭聲會引來大批殺手,到時候店裡所有人都得死。
雅潔兒無法接受這個理由。
她和他吵,和他鬨,和他冷戰,她離開了他,好幾年沒有聯絡。她無法理解,無法原諒,無法接受一個人可以為了大局,做出那樣的選擇。
當然,雅潔兒不敢埋怨陳軍。
她知道陳軍和戰歌不一樣,陳軍也狠,也冷,也果斷,但他心裡有底線,他殺該殺的人,救該救的人,他不會為了所謂的“大局”,去殺一個無辜的孩子。
但她還是怕。
怕他驗牌玩脫了。
怕他像戰歌那樣,為了大局做出讓她無法接受的選擇。
怕他受傷。
怕他死。
她跟在陳軍身後,壓低了聲音喊:
“小心一些,不要大意!”
剛剛喊話完畢,前麵滾動的陳軍已經站起來了。
他就那麼站起來,在狙擊手的槍口下,在混亂的爆炸現場,大大咧咧地站起來,像是根本不怕有人再開槍,像是料定了狙擊手不會再開槍。
他轉過身,朝她走過來。
步伐很穩,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剛纔那股殺氣也收斂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平靜得有些異常。
他走到雅潔兒麵前,伸手。
那手伸得很自然,像是拉一個朋友起來,像是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不要緊張,狙擊手走了。”
雅潔兒愣住。
她看著陳軍伸過來的手,那手上沾了一點灰,但很穩,冇有任何顫抖。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看到陳軍的手腕,看到他的手臂,看到他的肩膀,看到他的臉。
他的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平靜得像剛纔差點被炸死、差點被爆頭的人不是他。平靜得像他剛纔隻是出去散了個步,順便試探了一下敵人的虛實。
狙擊手走了?
這就結束了?
雅潔兒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四周。
爆炸還在燃燒,火焰在幾輛車子上跳躍,越燒越旺,濃煙還在翻滾,黑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人群還在尖叫,還在奔跑,還在哭喊。警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但她確實冇有再聽到槍聲。
那個剛纔差點要了他們命的狙擊手,就這麼走了?
她愣愣地伸出手,握住陳軍的手。
陳軍用力一拉,把她拉起來。
雅潔兒站起來,站穩了,還愣愣地看著他。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一時間不知道從哪問起。
“驗牌驗得怎麼樣?”她終於問出口。
陳軍冇有馬上回答。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遠處混亂的人群。警笛聲正從那個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紅色的警燈在煙霧中若隱若現,一閃一閃的,像霓虹燈。
他收回目光,看著雅潔兒。
“上車再說,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