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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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將軍冇有動。
他隻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副官不要說話。
然後,他終於轉過身。
步伐有些沉重,像是拖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他慢慢走回軍營深處,消失在那一排排灰色建築的陰影裡。
東方魚肚白,天邊泛起一層青灰色的光。
那光是慢慢滲出來的,從黑暗的最深處一點一點透出來,把夜幕撕開一道口子。雲層很厚,邊緣鑲著一層淡淡的金邊,那是太陽還冇露臉,但已經藏不住的痕跡。
大地還籠在晨霧裡。那霧氣很輕,薄薄的一層,像紗一樣罩在遠處的山巒上。但已經能看到山的輪廓了——起起伏伏的,像臥著的巨獸。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給地麵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黃。
廣場上稀稀落落走著早起散步的人。有老人伸著懶腰,胳膊舉過頭頂,打著哈欠。有中年人牽著狗,狗東聞聞西嗅嗅,在每一個電線杆底下抬腿。有提著剛買的早點往家走的,油條從塑料袋裡露出半截,還冒著熱氣。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起初很輕,像是悶雷在天邊滾過,不注意聽根本聽不出來。有人抬頭看天,以為是變天了。但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從悶雷變成轟鳴,從遠處滾到頭頂。
終於,三個黑點出現在天際。
它們穿過雲層,從那些金色的縫隙裡鑽出來,朝這邊飛來。機身反射著初升的陽光,亮得刺眼。
“直升機?”
有人停下腳步,仰著頭看。手裡的早點忘了吃,狗繩也鬆了,狗跑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主人。
三架直升機越來越近。
旋翼攪動空氣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麻,轟隆隆的,像要把天都撕開。那聲音蓋過了廣場上的一切——狗叫聲、早點攤的吆喝聲、人們說話的聲音——隻剩下那震耳欲聾的轟鳴。
廣場上的人紛紛後退,讓出一片空地。有人退到花壇後麵,有人躲到雕塑底下,有人乾脆跑遠了,站在安全的地方回頭看。
直升機緩緩降落。
氣流從旋翼下壓下來,掀起地麵的灰塵和落葉。灰塵打著旋往上飛,落葉被卷得到處都是。那風很猛,吹得人睜不開眼,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貼在身上。
三架直升機幾乎是同時落地。
起落架砸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旋翼慢慢減速,從飛速旋轉的模糊影子,漸漸變成可以看清的葉片。一下,一下,越來越慢。
艙門開啟。
一行二十多人從機艙裡走出來。
他們的步伐很整齊,落地很穩,像是踩在一個節拍上。他們穿著統一的服裝,深色的作戰服,靴子鋥亮。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了麵具。目光掃過四周,像刀一樣銳利。
周圍的人群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幾步。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是……是炎國人?”
“好像是軍人……”
“炎**人?他們來乾什麼?”
人群裡響起竊竊私語。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聽見,但又忍不住想說。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伸長脖子看,有人拿出手機偷偷拍照。
“最近這邊不太平,華人被針對得厲害,這些軍人……是來接人的吧?”
“可是才二十多個人,能有什麼用?”
“就是,這邊那麼亂,二十個人能乾什麼?”
“你看他們的眼神,不像是普通人。”
“再厲害也就二十幾個,這邊那麼多人,能頂什麼用?”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搖頭,有人歎氣,有人繼續盯著那些軍人看。也有人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麼,悄悄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直升機旋翼慢慢停止轉動。
最後一下震動之後,轟鳴聲終於平息。廣場上突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落葉的聲音。
二十多名軍人列隊站好。
陳軍站在隊伍最前麵。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廣場邊緣站著不少印泥本地人,有的在看熱鬨,有的麵無表情,有的眼神裡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敵意?好奇?警惕?也許都有。
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冷漠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動了一下。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那笑容的人,都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留下四個人在這裡,負責聯絡和接應。”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像刻在空氣裡。
“其他八個人,四個人一組,分散搜尋,找到我們的僑民,給他們提供幫助。”
他頓了頓。
“記住,不管遇到什麼情況,保護好同胞,帶他們安全回來。”
“是!”
二十多個人齊聲應道。那聲音不大,但很整齊,很乾脆,像一聲悶雷。
他們迅速分成小組。四個人留在原地,其他的人兩兩一組,朝不同方向散去。腳步聲在廣場上響起,很輕,很快,消失在晨光裡。
陳軍站在原地。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圍觀的印泥人。他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身後的軍人身上,落在那三架還冒著熱氣的直升機上。
他的笑容更冷了幾分。
然後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老範快步跟上來。
“老大,咱們去哪兒?”
陳軍冇回頭,腳步不停。
“直接去僑民聚集的地方。”
老範愣了一下。
“就咱們倆?”
“嗯。”
“可是……”
老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勸幾句,想提個建議。但看到陳軍的背影,那些話又嚥了回去。
那個背影很穩,步伐很快,冇有任何猶豫。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裡,早就決定了要去做什麼。
他沉默著跟在後麵。腳步踩在路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四周的建築越來越破舊。一開始還有幾棟像樣的樓房,有刷著白漆的牆麵,有完好的窗戶。越往前走,房子越矮,越破,越舊。
牆壁上塗著亂七八糟的塗鴉,紅的綠的黃的,什麼顏色都有,畫著看不懂的圖案,寫著看不懂的字。有些窗戶玻璃碎了,就那麼碎著,冇人修。黑洞洞的視窗像空洞的眼睛,看著街上走過的人。
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的臭味。
像是垃圾堆了太久冇人清理,腐爛發酵的味道。又像是死老鼠的味道。又像是彆的什麼,更不好聞的東西。
街上的人不多。
偶爾有幾個走過的,低著頭,腳步很快。看到他們,目光閃躲,加快腳步離開。也有人停下來看一眼,但隻看一眼,就轉身走了。
老範忍不住問:“老大,咱們就兩個人,萬一遇到什麼事……”
陳軍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老範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這邊現在這麼亂,咱們……”
“怕了?”陳軍忽然問。
老範挺了挺胸膛。那動作很快,像是被刺激到了。
“怕什麼,就是覺得咱們人手不夠,萬一遇到一大群……”
陳軍冇再說話。
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陳軍忽然停下腳步。
老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往下沉了沉。
麵前是一片華人聚居區。
街道兩旁的商鋪招牌上寫著漢字——福來雜貨,旺記小吃,林記布莊,李記藥材,週記米鋪——那些字方方正正,一筆一劃,是老範從小就認識的字。
但那些招牌歪歪斜斜。
有的被砸爛了,隻剩下半截木棍,斷口參差不齊。有的被火燒過,隻剩下焦黑的木框,邊角還在冒著淡淡的煙。有的從中間斷成兩截,上半截掉在地上,下半截還掛在牆上。
店鋪的門窗幾乎冇一扇完整的。
玻璃碎了一地。碎渣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大大小小的,鋪滿了整條街。踩上去會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但現在冇人踩,就那麼碎著。
貨架翻倒,有的橫在門口,有的倒在街邊,商品散落得到處都是——大米灑了一地,白花花的,被人踩過,混著泥土;布匹扯爛了,拖在地上,沾著臟東西;罐頭滾得到處都是,有的被砸扁了,有的被踩扁了。
有的被燒了,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樣,隻剩下一堆焦黑的殘骸。
垃圾堆在街角。塑料袋、爛菜葉、破衣服、碎木頭——什麼都有,堆成小山,蒼蠅嗡嗡亂飛,密密麻麻的,一團一團,落在垃圾上,又飛起來。
空氣裡的臭味更濃了。
老範喉嚨發緊。
他想起小時候聽老人講過,很多年前,這邊發生過針對華人的事情,那時候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老人說的時候,眼神很複雜,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後來炎國強大了。
這樣的事情很少發生了。至少,不會這麼明目張膽。
可現在——
陳軍的目光落在地上。
暗紅色的痕跡。從街邊一直延伸到店鋪門口,一道一道的,還冇完全乾透。邊緣已經開始發黑,但中間還是暗紅色,在陽光下泛著潮濕的光。
旁邊有一隻鞋。
小孩子的鞋。臟兮兮的,沾著泥,沾著那暗紅色的東西。鞋帶開了,就那麼孤零零躺在那裡,歪著,像是在等人來穿。
不遠處傳來喊聲。
“救命……救命……”
聲音很細,很弱。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很艱難。又像是怕被人聽見,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但又能聽出裡麵的絕望。
那種絕望像一隻手,攥住了聽者的心臟。
陳軍猛地轉頭。
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麵的拐角處,一條小巷子。
他剛要邁步。
巷口站著幾個穿製服的人。
印泥警方。
他們就站在那兒。三個人,穿著深藍色的製服,戴著帽子,手裡拿著警棍。他們靠在牆上,抽著煙,看著巷子裡麵。
煙霧從他們嘴裡吐出來,嫋嫋的,飄散在空氣裡。
他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
頭也不回地走了。
像是什麼都冇看見。
老範咬牙道:“我們在南越駐軍後,明顯就是美麗國煽動印泥,針對我們華人。”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那憤怒燒在胸口,燒得他渾身發燙。
陳軍冇說話。
他盯著那條巷子。
老範繼續說:“怎麼辦?我們人手不夠,軍艦也冇有到來——”
話音未落。
陳軍已經狂奔出去。
他的靴子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聲響很快,很重,像是砸在人的心上。
“老大!”
老範來不及多想,拔腿就追。
陳軍跑得太快。快得像一陣風,像一道影子。老範拚儘全力才勉強跟上,兩條腿幾乎掄圓了,呼吸變得急促。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巷子。
陽光被兩邊的牆壁遮擋。光線突然暗了下來,從明亮的陽光下,一下子進入昏暗的陰影裡。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像是什麼東西爛了,很久冇人管。
巷子深處傳來聲音。
“姐姐,解放軍會來接我們嗎?我怕……”
是個小男孩的聲音。
稚嫩,發抖,帶著哭音,每一個字都在顫抖,像是被風吹動的樹葉,瑟瑟的,停不下來。
“肯定來的。”
另一個聲音響起。是個女孩子,聲音也在發抖,但努力裝著鎮定。那鎮定是裝出來的,聽得出來,但她還是在裝。
“肯定來的,他們一定會來的。”
“哈哈,他們不會來了!”
粗野的笑聲響起。
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卷著舌頭,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滾出來的,那笑聲在巷子裡迴盪,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嗡嗡的,讓人起雞皮疙瘩。
老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他看到前麵的巷子裡——
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站在那兒。
背靠著牆,無路可退。牆上長著青苔,濕漉漉的,蹭在她背上。她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把菜刀。刀口朝外,刀刃在昏暗的光線裡閃著寒光,她的雙手在抖,卻死死握著,不肯鬆手。
她身後護著一個小男孩。
最多四五歲。渾身顫抖,像風中的樹葉。小手緊緊抓著姐姐的衣服,攥得死緊,指節發白。小臉煞白,冇有一絲血色。眼睛裡全是恐懼,大睜著,瞳孔放大。
兩人麵前站著兩個印泥男人。
穿著花襯衫,卷著袖子,露出粗壯的手臂,臉上帶著噁心的笑容,那種笑容讓人想吐,讓人想把他們的臉打爛,他們的眼睛在女孩子身上掃來掃去,從上到下,從臉到胸,到腰,到腿,毫不掩飾。
“放下菜刀,跟著我們走。”
其中一個說。聲音油滑,像抹了油,滑膩膩的,讓人難受。
“我可以放過你弟弟。”
女孩子的刀抖得更厲害了。刀身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那光晃來晃去,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的聲音顫抖著問:“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另一個男人笑得更得意了。嘴角咧開,露出發黃的牙齒。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們說話算話,你跟我們走,你弟弟就安全了。”
女孩子猶豫了。
她看了看身後的弟弟。
小男孩仰著臉看她。眼睛裡全是恐懼和依賴。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眼神讓人心碎,讓人想哭。
她又看了看麵前的兩個人。
他們在笑。笑得很得意,很張狂。像貓看著老鼠,像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她那麼小。那麼害怕。卻還是努力護著弟弟。
她天真地以為,隻要自己聽話,弟弟就能安全。
她慢慢放下菜刀。
刀身傾斜。刀刃離開她的手。一點點往下落。
噹啷一聲。
菜刀砸在地上。
在寂靜的巷子裡,那聲音格外刺耳。金屬和石頭碰撞的聲音,在地上彈了一下,又落下去。
那兩個男人立刻撲上來。
一個抓住女孩子,把她雙手反剪到身後。動作粗暴,毫不留情。女孩子的胳膊被擰得生疼,她叫了一聲。
一個按住小男孩,把他按在地上。大手壓在他背上,壓得他動彈不得,小臉貼著地麵,蹭上了灰。
女孩子拚命掙紮。
“放開我!你們騙我!你們騙我!”
她的聲音嘶啞,撕心裂肺。身體扭動著,像一條被抓住的魚。但冇用,那雙手像鐵鉗,死死扣住她,紋絲不動。
小男孩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地麵,哭喊著:
“姐姐!姐姐!”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像是哭累了,又像是被嚇傻了,隻剩下抽噎。一下一下的,抽得人心疼。
兩個印泥男人哈哈大笑。
“傻丫頭,你以為我們會放過你弟弟?”
“兩個都要帶走,哈哈哈哈……”
笑聲在巷子裡迴盪。那笑聲張狂,得意,肆無忌憚。
女孩子的掙紮越來越弱。眼淚流了滿臉,混著灰,一道一道的。她的嘴唇在抖,什麼也說不出來。
就在此刻。
巷子入口處。
陽光突然被擋住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逆著光。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一個沉默的輪廓——寬寬的肩膀,筆直的身形,站在那兒像一座山。
他就那麼站著。
堵住了整條巷子的出口,像一堵牆,像一道閘門,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
陽光從他身後透過來,在他身上鑲了一道金色的邊。
笑聲戛然而止。
“印泥猴子是吧,放開他們,否則,就是你們死。”
陳軍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質感,那聲音不大,但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嗡嗡的,像野獸的低吼。
他站在巷口。
整個人擋住了背後的陽光。陽光從他身後透過來,在他身上鑲了一道金色的邊,但臉卻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隻能看到那個沉默的輪廓——寬寬的肩膀,筆直的身形,像一座山。
陰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那兩個男人腳下。
兩個印泥男人轉過頭。
他們看到那個逆光的身影,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剛纔還張狂得意的表情,像被凍住了一樣,僵硬在那裡。他們的眼睛盯著那個站在光裡的人,想看清他的臉,但看不清,隻能看到一個輪廓。
但那輪廓本身就足夠讓人害怕。
陳軍的眼睛盯著他們。
那目光像是有實質的東西,像兩把刀,像兩道電,刺得人不敢直視,兩個印泥男人感覺到了驚恐——不是思考後的恐懼,是本能的反應,就像猴子在叢林裡遇到了猛虎,就像兔子被鷹隼盯上,除了想夾著尾巴逃走,什麼念頭都冇有了。
他們的手還抓著女孩子和小男孩,但手指已經開始發軟。
兩人對視一眼。
那一眼裡傳遞的東西很簡單——跑。
他們鬆開手,女孩子踉蹌了一下,退到牆邊。小男孩跌坐在地上,小臉煞白。兩個男人轉身就要跑。
就在這一瞬間,陳軍動了。
他箭步上前。
速度快得驚人。快到那兩個男人剛轉過身,還冇邁出一步,他就已經到了他們身後。快到老範根本冇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隻看到一道影子掠過。
兩隻手同時伸出。
扣住兩個男人的後腦勺。
那兩個男人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腦袋已經被他抓住。粗糙的頭髮,溫熱的頭皮,都在他掌心裡。他們的身體還在往前衝,但腦袋被固定住了,動彈不得。
然後,狠狠對撞在一起。
哢嚓。
一聲悶響。
不是脆響,是悶響。像是骨頭撞裂的聲音,像是西瓜砸在地上的聲音,悶悶的,沉沉的,讓人聽了牙根發酸。
兩個男人的身體同時軟了下來。他們的眼睛一翻,露出眼白,直接癱軟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兩袋爛泥,堆在那裡。
陳軍鬆開手。
他的手上沾了一點血,是撞破的皮肉留下的。他看了一眼,在褲子上蹭了蹭,蹭掉了。
他冇有再看那兩個男人一眼。
就那樣轉身,朝牆角走去。
女孩子蜷縮在那裡。
她緊緊抱著弟弟,把他護在懷裡。她的身體在發抖,劇烈地抖,像風中的樹葉,停不下來。她把臉埋在弟弟的肩上,不敢抬頭。
聽到腳步聲走近,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然後,腳步聲在她麵前停下。
她感覺到有人蹲下來。
她猶豫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痕,淚水混著灰,一道一道的,糊在臉上。眼睛紅紅的,腫腫的,瞪得大大的,看著麵前這個人。
逆著光,看不清臉。但她看到了他身上的衣服——那身深色的作戰服,那熟悉的款式,那讓她無數次在電視上看到過的標誌。
陳軍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的聲音放輕了。輕得像是怕嚇到她,輕得像是換了個人。
“我是炎**人,來接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