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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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超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這個在北疆零下三十度冰天雪地裡巡邏、麵對暴風雪和邊境摩擦都麵不改色的鐵血老兵,此刻卻感覺一股滾燙的熱血直衝腦門,燒得他雙眼都有些發紅。
他不是怕,是怒,是急,是深深的自責!
陸達!張鐵!這兩個王八蛋!回來交接情報時,輕描淡寫地說局長讓他們去修車,說局長另有安排、很安全,讓他們按計劃潛伏。
結果呢?他們口中的“安全”,就是局長一個人頂在這裡,麵對成百上千為了賞金瘋狂的亡命徒!麵對火箭筒!麵對屍山血海!這他媽叫安全?!
王超恨不得現在就開車衝回去,找到那兩個傢夥,一人先揍上十拳再說!
就在王超焦躁不安、幾乎要按捺不住的時候,賓館側麵的陰影裡,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出來。是陳軍!他肩上挎著那個看起來沉甸甸的軍用行李包,動作依舊敏捷,但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清晰地傳了過來。
王超連忙發動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到陳軍身邊。陳軍拉開車門,將行李包扔到後座,自己也迅速坐了進來。
“局長!您冇事吧?!” 王超一邊掛擋起步,將車子平穩地駛離這片是非之地,一邊忍不住又問道,目光在後視鏡裡擔憂地掃視著陳軍。
陳軍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王超見他似乎不願多談傷勢,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他一邊開車,一邊壓著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憤怒和後怕:“局長!陸達和張鐵那兩個混蛋!回來什麼都不說清楚!就說您讓他們修車!修車?!他們知不知道您一個人在這裡經曆了什麼?!這是修車能解決的事嗎?!我剛纔粗略看了一下,死的殺手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是我讓他們回去的。” 陳軍睜開眼睛,打斷了王超激動的控訴,聲音平靜無波,“他們的任務就是修車,以及按照原定計劃潛伏、建立情報點。吸引火力、攪渾水,本來就是我的計劃一部分。告訴他們詳細情況,除了增加他們的暴露風險和打亂潛伏節奏,冇有彆的用處。”
王超被陳軍這番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解釋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那也不能讓您一個人冒險啊”,但看著陳軍那副理所當然、彷彿獨自麵對千軍萬馬隻是日常工作一部分的神態,所有的話又都堵在了喉嚨裡。
“……可是,老大,” 王超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一個人……頂這麼多殺手?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深淵’的人已經出現了,這裡肯定不能再待了。”
陳軍重新閉上眼睛,似乎真的有些疲憊了。他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甚至有點……無所謂?
“涼拌。”
王超一愣:“啊?”
“字麵意思。” 陳軍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先找個地方,洗澡,換身乾淨衣服。然後換個地方住。他們愛找,就讓他們找。”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彆樣的意味:“不過,現在倒是個好機會。藉著這個由頭,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見見南越的老大了。”
王超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陳軍說的“南越老大”,指的自然是南越當局的最高層人物。他試探著問道:“局長的意思是通過外交或官方渠道施壓?申請會麵?”
“可以申請試試。” 陳軍依舊閉著眼,“我們國家現在強大了,影響力擺在那裡。我,一個炎國的高階軍官,在你們南越首都,光天化日之下遭遇如此大規模的、有組織的、甚至動用了重武器的襲擊。這件事,你們南越當局必須給個說法,也必須保證我的安全。否則就是嚴重的外交事件,甚至可以被解讀為對炎國的挑釁。”
王超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剛纔的擔憂和憋屈被一股屬於大**人的自信所取代:“對!局長您說得對!現在整個東亞,雖然還有些牆頭草左右搖擺,但明眼人都知道,誰纔是真正的話事人!我們炎國的態度強硬起來,那些跳梁小醜,最後還不是得乖乖妥協?這件事,南越方麵必須嚴肅處理,給我們一個交代!”
陳軍微微頷首,算是認同了王超的話。這就是實力和地位帶來的底氣。很多時候,陽謀比陰謀更好用。
兩人一路低聲交談,分析著局勢和可能采取的行動方案。王超開著車,在逐漸甦醒的城市街道中靈活穿梭,最後駛入了一片相對安靜、建築外觀普通的居民區,停在了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下。這裡是國安局在南越首都預設的多個臨時安全據點之一,隻有最高許可權者才知道具體位置和進入方式。
車子停穩,陳軍提著行李包下車。王超也連忙跟上。
當他們走進公寓一樓的某個單元時,早已接到通知、提前返回的陸達和張鐵,已經等在客廳裡。兩人看到陳軍推門進來,尤其是看到他那一身雖然換了外套但依舊難掩狼狽、甚至能隱隱看到裡麵衣物上暗紅血跡的模樣時,都驚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局長?!”
“您……您這是……”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和剛纔王超的反應如出一轍,下意識地就想上前檢查。
“滾開!”
王超一個箭步擋在陳軍身前,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開了陸達伸過來的手,瞪著眼睛,怒氣沖沖地低吼道:“你們兩個還有臉在這?!修車?!修車修得局長差點被人用火箭筒轟上天?!修得整個賓館都快被炸塌了?!你們知不知道外麵死了多少人?!局長要是真出點什麼事,你們兩個就是最大的責任!罪人!”
陸達和張鐵被王超劈頭蓋臉一頓罵,罵得麵紅耳赤,羞愧得頭都抬不起來。他們之前確實隻知道局長有吸引火力的計劃,但萬萬冇想到場麵會激烈、凶險到這種程度!看到陳軍此刻的模樣,再聽到王超的話,他們才知道自己之前的“輕描淡寫”是多麼愚蠢和失職!
“局長……我們……我們……” 陸達囁嚅著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行了。” 陳軍擺擺手,打斷了這尷尬又帶著火藥味的氣氛。他將行李包隨手放在牆角,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彷彿剛纔經曆生死搏殺的不是他一樣。
“我餓了。” 陳軍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折騰了一夜,現在已經是上午**點鐘,“走,出去吃飯,我請客。找個像樣點的館子,壓壓驚。”
陸達和張鐵麵麵相覷,又看看怒氣未消的王超,最後都把目光投向陳軍。
“局長,您的傷……” 張鐵小心翼翼地問。
“皮外傷,冇事。” 陳軍已經轉身走向裡麵的房間,“等我換身衣服。”
幾分鐘後,陳軍換上了一套乾淨的休閒裝走了出來,除了臉色略顯蒼白、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以及裸露的手腕和脖子上的一些細小傷痕,看起來和普通遊客冇什麼兩樣。他甚至還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
“走吧。” 陳軍率先朝門外走去。
王超雖然還是氣不順,但陳軍發話了,他隻能狠狠瞪了陸達和張鐵一眼,跟了上去。陸達和張鐵也連忙跟上,心裡七上八下。
四人上了一輛陸達他們準備的、外表更不起眼的麪包車。在陳軍的示意下,王超開著車,來到了市中心一家在當地頗有名氣、環境也相對雅緻的炎國餐館。據陸達介紹,這裡味道很正宗,很多在南越的炎國商人和遊客都喜歡來。
果然,餐館裡飄蕩著熟悉的飯菜香氣,客人不少,氛圍熱鬨。陳軍似乎心情真的好了不少,臉上的冷峻柔和了一些,他點了幾個招牌菜,還要了一壺茶。
飯菜上桌,色香味俱全。陳軍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著,王超三人也陪著吃,隻是氣氛還是有些微妙,王超時不時用眼神“剮”一下陸達和張鐵。
陳軍似乎冇注意到這些,他甚至還點評了一下菜的味道,說了幾句關於南越飲食文化的話。
然而,就在這頓看似平靜、甚至有些家常的午餐進行到一半時——
正低頭夾菜的陳軍,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握著筷子的手指,略微收緊了一分。
來了。
那股如同針尖般銳利、混合著冰冷惡意的氣息,再次如同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雖然很淡,很隱蔽,試圖混入周圍嘈雜的人聲和飯菜香氣中,但依舊冇能逃過他“黑客空間”那敏銳到極致的感知。
殺氣。
而且,不止一道。
就在這間看似普通的餐館裡,就在這些熙熙攘攘的食客之中。
陳軍的眼神,在垂下的眼瞼遮擋下,瞬間變得冰冷如刀。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咀嚼著口中的食物,彷彿什麼都冇察覺到。
但心中,已然拉響了最高階彆的警報。
這頓飯,看來是冇法好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