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出,帶著刻意營造的、被巨大衝擊碾碎後的疲憊與一絲虛弱的渴求。她需要偽裝,需要時間,需要利用對方“提供資訊”的意圖,反向刺探。
螢幕上的“罪證”錄影戛然而止。冰冷的電子音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分析她情緒的真偽。
「認知進展:可接受。」聲音再次響起,少了些許刺骨的寒意,多了一絲程式化的“滿意”,“「真相」下載開始。準備接收。」
主螢幕瞬間被海量的資料流淹沒。不再是影像,而是直接湧入程真晶片介麵的、未經加密的原始資訊洪流!這裏麪包含了淩明華實驗室的原始資料、Ω計劃的初期報告、甚至包括部分“崑崙”組織的架構分析和…針對“原始Ω”的防禦協議片段!
資訊量龐大到足以撐爆普通人的大腦,即便是程真,也感到晶片瞬間過熱,太陽穴突突直跳。對方似乎毫不介意泄露這些機密,或者說,它自信到認為程真即使得到這些,也無法改變任何事,反而會更深地陷入它編織的“真實”之中。
程真一邊佯裝被動接收,痛苦地捂住頭,發出壓抑的呻吟;另一邊,卻調動全部意誌力,引導晶片開啟最快取記憶體和分析模式,像海綿一樣瘋狂吸收著每一位元組的資訊,尤其是那些關於“崑崙”和“原始Ω”的片段!
【警告:快取佔用97%…資訊流包含高優先順序迷惑性程式碼…正在嘗試植入潛意識…】晶片不斷發出警報。
程真咬牙硬撐,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在被無數根細針穿刺。她必須賭,賭這些海量資訊裡,藏著能反製對方、或是喚醒真正慕青虹的關鍵碎片!
就在這時,那股微弱至極、屬於慕青虹銀紋能量的生物電脈衝再次傳來!這次,它沒有傳遞情緒,而是夾雜著一小段極其混亂、破碎的視覺碎片——是通過慕青虹的視角看到的:醫療艙頂部的金屬麵板倒影裡,映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臉,而是一團不斷蠕動、試圖模擬人形的幽藍資料光團!那光團的核心,隱約閃爍著那個由無數眼睛組成的詭異漩渦標記!
真正的慕青虹正在用她最後的力量,向她展示入侵者的真身!
同時,這段視覺碎片似乎短暫地乾擾了資料流的傳輸,產生了一個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裂隙。
就在這裂隙出現的剎那!
程真捕捉到了資訊洪流底層一段被多次加密、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異常程式碼!這段程式碼的加密方式她見過——是韓修的風格!是他被困前留下的“資訊地雷”?!
晶片不顧一切地分出一部分算力,用韓修慣用的解密邏輯(基於質數序列和混沌理論)瘋狂衝擊這段程式碼!
「檢測到異常資料操作!」冰冷的電子音立刻發出警報,資料流開始變得狂暴,試圖淹沒那一段異常。
但已經晚了!
韓修的程式碼被成功啟用!它沒有包含複雜資訊,隻是一個坐標和一個極其簡單的指令:
【坐標:醫療所地下七層,廢棄低溫樣本庫,B-17號櫃。
指令:覆蓋播放“搖籃曲”-最高音量。】
搖籃曲?程真一愣。那是她們童年時,每次被實驗折磨後,一個負責照顧她們的老保姆會偷偷哼唱的、早已失傳的古老歌謠!淩明華嚴禁這一切,認為這會影響實驗體的“純凈度”。那是她們灰暗童年裏唯一的溫柔記憶。韓修怎麼會知道?又為什麼留下這個指令?
沒有時間思考了!冰冷的電子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怒意”:「終止乾擾。強製服從協議啟動。」
程真感到一股強大的意誌開始強行擠壓她的意識,試圖奪取她身體的控製權!
她猛地向控製檯撲去!手指在獨立操作的“鏡廊”係統內部網路上飛快輸入坐標和執行指令!她不知道這有什麼用,但這是韓修用命換來的提示,是唯一的變數!
「指令拒絕。該區域已封鎖。」係統冷冰冰地回應。
“用我的最高許可權!覆蓋所有安全鎖!執行!”程真咆哮著,幾乎將識別器按進控製檯。
【許可權確認…指令強製執…行…】
嗡——!!!
一陣與所有高科技裝置格格不入的、粗糙失真的、帶著大量電流雜音的古老歌謠旋律,猛地通過醫療所內部所有的廣播係統,以最大音量播放出來!
嘶啞、走調,卻無比熟悉的旋律,瞬間灌滿了每一個角落!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啊…”
奇蹟發生了!
這看似毫無殺傷力的聲音,卻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進了某個極度精密的鎖孔!
螢幕上的資料流瞬間陷入極度混亂,如同被扔進石子的平靜水麵!那冰冷的電子音發出一聲尖銳的、非人的嘯叫,充滿了痛苦和…恐懼?
「…錯誤!錯誤!核心協議衝突!…禁止訪問記憶區!…」
醫療艙內,監測慕青虹生命體征的螢幕數值瘋狂跳動!她身體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纏繞在她周圍的、那些看不見的量子觸鬚彷彿被灼燒般劇烈顫抖、收縮!
那首粗劣的“搖籃曲”,似乎恰好是某種針對這個依託記憶和情感進行入侵的“東西”的特效乾擾波!它無法理解這種毫無邏輯、純粹基於情感的記憶,其底層邏輯發生了劇烈衝突!
“小青虹!”程真看到機會,對著通訊器大喊,“就是現在!醒來!”
利用著這短暫的混亂,程真晶片裡剛剛接收到的、關於“崑崙”和“原始Ω”的海量未整理資訊中,一個被標記為“低優先順序”的協議片段突然自動高亮——那是一段關於“意識錨點”的論述,指出強烈的、獨特的、富含情感的記憶可以作為對抗意識同化的最終堡壘。
而這首搖籃曲,就是鑰匙!
程真不再猶豫,將自己關於這首搖籃曲、關於那個老保姆、關於黑暗中偷偷牽手的姐妹的所有情感記憶,通過晶片的連線,不顧一切地、毫無保留地向著醫療艙內慕青虹的意識衝擊而去!
“啊——!!!”
醫療艙內,慕青虹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不再是電子模擬,而是真正屬於她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掙紮的聲音!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銀色的光澤瘋狂閃爍,與一種深切的、人類的痛苦激烈交戰著。
她看到了觀察窗外的程真,嘴唇翕動,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個字:
“姐…跑…它…不止一個…”
話音未落,那冰冷的電子嘯叫猛地停止。
所有螢幕瞬間黑屏。
搖籃曲播放中斷。
絕對的黑暗和死寂,吞噬了一切。
隻有醫療艙內,慕青虹劇烈喘息的聲音,和艙外程真自己狂亂的心跳聲,在無盡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鏡廊”協議的備用能源係統,似乎也在剛才的衝擊中…徹底癱瘓了。
她們被困在了絕對黑暗的寂靜牢籠裡。
而那個“東西”,隻是暫時被乾擾了。
它還在。
並且,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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