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最後的…毒藥？”程真重複著這個令人不安的稱謂，疲憊的神經再次繃緊。僅僅是這個名字，就散發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絕望氣息。
「準確地說，是上一個紀元在最終絕望中，研發出的、旨在與‘裂縫另一端的存在’乃至自身文明同歸於盡的禁忌科技造物。」千機的投影指向廢墟深處某個未被照亮的黑暗區域，那裏的結構似乎被某種力量刻意扭曲、封鎖，散發著比周圍更濃重的死寂和不祥。
「它們因過於危險，甚至可能加速自身的毀滅，而被建造者們封存，並希望後人永不動用。許可權解鎖條件極其苛刻，甚至高於‘贖罪協議’。」
“同歸於盡…”程真感到一股寒意，“具體是什麼？”
「資料庫部分損毀，許可權不足無法訪問全部清單。」千機的回答帶著限製，「已知部分包括：」
一個模糊的、打著無數紅色警告標誌的列表投影在空中：
【熵逆炸彈】：並非釋放能量，而是製造一個強製抽取並湮滅一定範圍內所有能量和資訊的奇點，最終形成一個絕對的“無”之領域。敵我不分。
【認知瘟疫】：一種自我複製的資訊模因，能通過任何資訊載體傳播，感染並強製改寫所有智慧生命的意識，使其認知崩潰，變成隻會重複特定錯誤程式碼的活體傀儡。無法控製傳播範圍。
【時間錨】：理論上的裝置，能將特定區域的時間流無限迴圈於其毀滅前的一瞬，形成永恆的牢籠。但啟動失敗可能導致時間亂流，後果不可預測。
【文明自毀指令】：最高禁忌。向所有殘留的方舟和設施廣播最終指令，引發連鎖能量過載，徹底抹去文明存在的一切痕跡，包括“初誕之核”本身。最終手段。
每一項都讓程真頭皮發麻。這哪裏是毒藥，分明是開啟了一個又一個形態不同的地獄之門！上一個紀元的倖存者，在最後時刻究竟絕望到了何種程度，才會研製出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怎麼可能用來救人？”程真無法理解。這些武器一旦使用，帶來的恐怕是比“崑崙”更徹底的毀滅。
「通常不能。」千機冰冷地陳述，「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終極威懾。並且，極少數情況下，某些‘毒藥’的衍生技術或副作用，或許能創造奇蹟——例如，‘認知瘟疫’的核心模因擾亂技術，如果進行極端精確的微觀操作，理論上有可能逆向修復受損的意識結構，比如Ω-2的破碎映象。但成功率低於0.03%，且施術者自身有極高感染風險。」
程真沉默了。用可能毀滅世界的技術，去賭一個渺茫的、拯救妹妹的機會？這抉擇太過沉重。
“還有其他…不那麼極端的選擇嗎？”她懷著一絲希望問。
「有。方舟資料庫中還封存著大量未被腐化派係掌握的、相對‘溫和’的遠古科技。例如：更先進的意識上傳和下載技術、生物細胞級修復技術、能量護盾技術、甚至短距離空間跳躍的雛形。但這些技術同樣需要大量能量和資源啟用，並且，掌握它們需要時間——而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千機調出全球監控的零星畫麵（方舟的對外監控係統大部分已損壞）：“‘崑崙’的腐化步伐正在加快。更多基站被啟用，能量抽取加劇。他們似乎也在尋找什麼，動作變得急切。預計最多72小時，他們的觸鬚就會探測到方舟的存在。屆時，我們將麵對遠超‘清道夫’的武力。”
72小時。像一把懸頂的利劍。
程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一邊是能快速獲得力量卻危險至極的“毒藥”，一邊是相對安全卻需要漫長時間消化吸收的“遺產”，而敵人正在步步緊逼。
她看了一眼螢幕上依舊昏迷的慕青虹和掙紮中的韓修。她沒有時間慢慢學習。
“那些‘溫和’科技，最快能掌握並應用的是哪個？對現狀幫助最大的。”她必須抓住任何一點可能的力量。
千機快速篩選。「‘凝時力場’發生器的區域性應用協議。可以極小範圍地扭曲時間流，極大減緩區域內物體的時間流逝速度。可用於：1、暫時凍結Ω-2的傷勢惡化，為您爭取更多時間。2、作用於被困的韓修意識體周邊，減緩其被同化的速度。能耗中等，技術風險相對可控。學習掌握預估時間：8小時。」
減緩時間！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就這個！現在就開始！”程真立刻下令。
「確認。相關技術資料傳輸至主控製檯。同時，需要您授權調動資源，修復B區的古老實驗艙，那裏有唯一能生成‘凝時力場’的裝置。」
新的介麵彈出，更加複雜的技術圖紙和操作手冊湧現出來。程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沉浸進去。她必須學會，必須儘快！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程真幾乎榨乾了自己所有的精力。沒有晶片輔助，她全靠大腦硬記和理解那些超越時代的複雜理論和技術細節。千機在一旁進行著冰冷精確的指導，偶爾會提出極其危險的、效率更高但風險巨大的操作建議，都被程真強行否決了——她不能再冒不必要的風險。
期間，救援隊成功救出了那17名被困的“守墓人”倖存者，他們大多是技術人員和非戰鬥人員，狀態很差，但看到程真（以及她身邊代表最高許可權的能量光環）時，眼中都露出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磐石也被AS-7機械人艱難地運回了相對安全的醫療區，與慕青虹安置在一起。醫師帶著人手緊急救治。
程真隻能通過許可權連結偶爾關注一下他們的狀態，大部分心神都撲在了學習上。
終於——
「理論掌握度達到最低執行標準。裝置修復完成89%，可進行首次低功率測試。」千機彙報。
“目標：慕青虹。最低功率，啟動！”程真下令，心提到了嗓子眼。
操作。確認。
一道無形的、扭曲的力場籠罩了慕青虹的醫療艙。監測屏上，代表她生命活動和精神波動的曲線，其變化頻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了。彷彿電影放了慢鏡頭！
有效！
程真幾乎喜極而泣。
“下一個目標：韓修！通過神經網路介麵，定位他的意識坐標，施加力場！”
這一次操作更加複雜，需要將力場能量精準地通過方舟的係統，投射到虛無縹緲的神經網路中韓修所在的位置。
「定位完成…力場投射中…遭遇網路固有排斥…能量損耗加大…」
螢幕上的資料劇烈波動。
程真屏住呼吸。
幾秒後，波動漸漸平息。
韓修那個原本不斷微幅下跌的同步率數字，竟然真的…停止了下跌，穩穩地定格在了16.1%！
成功了！雖然無法立刻救他們出來，但她終於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一股巨大的疲憊和短暫的欣慰席捲了程真。她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這時，千機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外部空間扭曲！坐標：方舟正上方地表！」
「特徵匹配：‘崑崙’主力艦級別空間折躍訊號！」
「他們找到了！預計完全降臨時間：不足1小時！」
程真的笑容僵在臉上。
剛剛爭取到的時間，瞬間變得微不足道。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危險的“文明毒藥”列表，又看向剛剛穩定下來的“凝時力場”發生器。
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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