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銀針般刺在臉上，蘇陌眯著眼睛，在昏暗的路燈下辨認方向。城南廢車場——慕青虹說的這個地方，他隻在新聞裡見過。三年前一起連環殺人案的拋屍地，現在早已荒廢。
懷裏的筆記本被雨水浸濕了一角，蘇陌把它往外套裡塞了塞。拇指上的血玉扳指不知何時又恢復了完整，彷彿從未裂開過。那個自稱朱雀集團的女人消失後，他在巷子裏找到一輛沒上鎖的共享單車，騎了將近四十分鐘纔看到廢車場的輪廓。
生鏽的鐵絲網圍欄被風吹得嘩啦作響，入口處的崗亭玻璃全碎了。蘇陌放慢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廢車場裏堆滿了報廢車輛，像一座座金屬墳墓，在雨夜中泛著冷光。
韓修？他輕聲呼喚，聲音立刻被雨聲吞沒。
一陣金屬摩擦聲突然從右側傳來。蘇陌猛地轉身，看到一輛橫倒的公交車後麵有微弱的光亮。他躡手躡腳地靠近，聽到鍵盤敲擊的輕微聲響。
公交車裏，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正蜷縮在角落，麵前是三台並排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年輕人右手飛快地敲擊鍵盤，左手不停地轉動著一個五階魔方。
韓修？蘇陌試探著叫了一聲。
年輕人像受驚的兔子般跳起來，魔方脫手飛出。蘇陌下意識地接住，注意到魔方每一麵的中心塊都刻著奇怪的符號。
鳳凰涅盤。蘇陌趕緊說出慕青虹告訴他的暗號。
韓修的動作頓了一下，伸出顫抖的手：魔方...還我。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像是耳語，每個字都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擠出來的。蘇陌遞還魔方，韓修立刻把它轉到一個特定角度，檢查似地看了看，然後才鬆了口氣。
慕青虹讓我來找你。蘇陌說，有人在追殺我，她給了我這個——
他掏出那本濕漉漉的筆記本，韓修的眼睛突然睜大。他一把搶過筆記本，快速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有一個拇指大小的凹槽。
扳指。韓修簡短地說。
蘇陌猶豫了一下，摘下血玉扳指遞過去。韓修將扳指按進凹槽，筆記本發出的一聲輕響，封皮內側彈出一個隱藏夾層——裏麵是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古怪符號。
《千門秘典》上冊...韓修低聲說，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符號，陳三爺果然選了你。
什麼秘典？什麼選擇？我隻是個送外賣的！蘇陌幾乎要崩潰了，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人為什麼要殺我？
韓修沒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已經回到電腦上。螢幕顯示著某個監控畫麵，蘇陌認出是霞飛典當鋪附近的街道。兩個黑衣人正在搜查垃圾桶，其中一個手裏拿著蘇陌丟失的揹包。
記憶卡...蘇陌突然想起，花臂男給我的記憶卡在裏麵！
韓修搖搖頭：誘餌。真的在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花臂男張威，千門下八將，專長記憶移植。
蘇陌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韓修突然全身繃緊，手指停在鍵盤上。蘇陌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最右邊的螢幕上，一個紅點正在廢車場平麵圖上移動，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
狙擊手。韓修合上筆記本，跟我來。
他們貓著腰鑽出公交車，藉著報廢車輛的掩護向廢車場深處移動。韓修對這裏似乎很熟悉，帶著蘇陌穿過各種狹窄縫隙。雨水打在金屬車殼上，發出密集的敲擊聲，完美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
等等。蘇陌突然拉住韓修，指著左前方，那裏有輛車剛停過。
韓修疑惑地看著他。
地上的水窪，蘇陌解釋，輪胎印還是新的，水沒有完全迴流。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黑色SUV，右前胎磨損嚴重，車牌尾號應該是7或者1...
韓修驚訝地挑了挑眉，似乎第一次認真打量蘇陌。他迅速掏出手機打字，然後給蘇陌看：
【你有影象記憶能力？】
我...就是記性比較好。蘇陌低聲說。從小到大，他總能記住看過的每一個細節，但從未想過這有什麼特別。
韓修點點頭，繼續在手機上打字：
【那是陳三爺選你的原因。正將都需要這個能力。現在安靜，跟我來。】
他們來到一輛被壓扁的校車前，韓修鑽到車底，掀開一塊偽裝成廢鐵的蓋子，露出向下的樓梯。蘇陌剛要跟上，突然感到後頸汗毛倒豎——那種被盯上的感覺。
小心！
他猛地撲倒韓修，幾乎同時，一顆子彈擦著韓修的耳朵打在旁邊的金屬架上，火花四濺。
蘇陌推著韓修向樓梯口滾去。
第二顆子彈擊中蘇陌剛才站立的地方。韓修已經掀開蓋子，兩人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
樓梯盡頭是一扇金屬門，韓修飛快地在門旁的鍵盤上輸入密碼。門開了一條縫，他們擠進去，韓修立刻按下牆上的某個開關。
門外傳來的一聲悶響，接著是痛苦的嚎叫。
電擊陷阱。韓修難得說了個完整句子，嘴角微微上揚。
門內是一個約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四麵牆都是電子螢幕，顯示著城市各處的監控畫麵。中央的工作枱上擺滿了各種電子裝置，還有十幾個不同階的魔方整齊排列。
安全屋。韓修說，暫時。
蘇陌癱坐在地上，腎上腺素消退後，全身的疼痛一起襲來。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臂被子彈擦傷了，血已經浸透了袖子。
韓修丟給他一個醫療包，然後回到電腦前。螢幕上的監控顯示，那個狙擊手——一個戴夜視鏡的高大男子——正一瘸一拐地退出廢車場。
他放棄了？蘇陌邊包紮傷口邊問。
韓修搖頭，調出另一個畫麵。廢車場入口處，三輛黑色SUV正緩緩駛入。
朱雀集團外勤組。韓修在電腦上快速操作，找秘典和你。
為什麼是我？我隻是個送外賣的！蘇陌幾乎要吼出來了。
韓修停下動作，認真地看著蘇陌：陳三爺把扳指給你，你就是正將。千門八將之首。他指了指蘇陌的太陽穴，你的記憶，是鑰匙。
外麵傳來車輛急剎的聲音。韓修迅速關閉所有主燈，隻留下幾盞微弱的應急燈。他從工作枱下拿出一個金屬箱，開啟後是一台古怪的儀器，看起來像老式收音機和現代平板的結合體。
記憶讀取器。韓修連線上蘇陌的血玉扳指，張威死前，會把情報藏在記憶裡。
蘇陌還沒來得及抗議，韓修就把一個電極貼在他太陽穴上。一陣刺痛傳來，蘇陌眼前突然閃過無數碎片般的畫麵——
花臂男張威的臉...陳三爺在病床上寫字...一張地圖上標著紅圈...某個銀行保險庫的照片...一串數字：37-15-24...
畫麵突然中斷，蘇陌大口喘氣，像是剛從水下浮上來。韓修已經記下了那串數字，正在電腦上查詢。
瑞士銀行保險箱。韓修說，陳三爺的備份。
突然，所有螢幕同時閃爍，然後變成雪花。韓修臉色大變，瘋狂地敲擊鍵盤，但毫無反應。
乾擾...他低聲說，他們找到入口了。
頭頂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至少五六個人。韓修迅速拔下一個U盤塞給蘇陌，然後指向房間角落的一個通風管道。
他簡短地說，去碼頭12號倉庫。
那你呢？
韓修沒有回答，他拿出一個紅色魔方，開始快速轉動。幾秒鐘後，魔方中心彈出一個微型按鈕。他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整個地下室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所有螢幕顯示倒計時：00:30...00:29...
自毀程式！蘇陌驚呼。
韓修點點頭，指了指通風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後做了個的手勢。蘇陌明白了——韓修要留下迷惑他們，給自己爭取逃跑時間。
頭頂的腳步聲變得慌亂，有人在大聲喊叫。蘇陌鑽進通風管前最後看了一眼——韓修已經恢復了那副自閉症患者的樣子，蜷縮在角落，手裏緊握著那個紅色魔方，嘴裏念念有詞。
通風管又窄又臟，蘇陌隻能靠手肘一點點向前挪。身後傳來金屬門被爆破的巨響，接著是幾聲嗬斥。就在他即將爬到出口時，整個地下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通風管劇烈震動。
蘇陌拚命向前爬，終於推開出口的柵欄，跌進一堆紙箱中。這裏似乎是廢車場的某個倉庫，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麵亂作一團的黑衣人。
他剛鬆一口氣，突然感到一個硬物頂在後腦勺上。
別動。一個女聲冷冷地說，朱雀集團要活的，但沒說要完整的。
蘇陌慢慢轉身，看到一個戴麵罩的女子舉槍對著他。她的左耳上，一枚紅色琉璃耳釘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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