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沖刷著蘇陌臉上的血跡，卻沖不走那股鐵鏽般的腥味。他蜷縮在垃圾箱後的陰影裡，手指死死攥著那半枚銅鑰匙。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一把鈍刀反覆刮著他的神經。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他們找到你了。看左邊】
蘇陌猛地抬頭。左邊巷口，兩個穿黑色雨衣的人正用手電筒掃射著巷子。光束掠過潮濕的牆麵，距離他藏身之處隻有不到三米。
該死！蘇陌暗罵一聲，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牆壁。他的目光迅速掃視四周——右側五米處有個生鏽的消防梯，上方是交錯的天線，再往前是兩棟樓之間的狹窄縫隙。
這是他的怪癖，或者說天賦。從小到大，蘇陌總能記住所有看過的細節。奶奶說這是老天爺賞飯吃，送外賣時他從不需要導航。但現在，這種能力成了救命稻草。
手電光再次掃來，蘇陌一個翻滾躲到消防梯下。鐵鏽蹭破了手肘，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出聲。黑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雨水也掩蓋不住他們腰間金屬的碰撞聲。
明明看見往這邊跑了。一個沙啞的聲音說。
繼續找，老闆要活的。另一個聲音回應道，帶著奇怪的口音。
蘇陌屏住呼吸，目光落在消防梯第三級台階上——那裏有個鬆動的螺栓。他輕輕伸手，用力一擰。
哢嚓！
螺栓斷裂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脆。兩個黑衣人立刻轉向聲源，而蘇陌已經鑽進了兩棟樓之間的縫隙。
縫隙寬度不足四十厘米，蘇陌側身擠進去，揹包卻被卡住了。他聽到身後傳來咒罵聲和手電筒的晃動。情急之下，他鬆開揹包帶，任由價值三千多的外賣箱和裏麵的記憶卡一起掉在泥水裏。
在那兒！
蘇陌不顧一切地向前擠，衣服被突出的鋼筋劃破，麵板火辣辣地疼。終於擠到另一端，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昏暗的後街上。街對麵，霓虹燈拚出霞飛典當四個字。
花臂男臨死前的話在耳邊迴響：去霞飛路當鋪找...
蘇陌沖向當鋪，卻在門口猛地剎住腳步——櫥窗反射中，他看到那兩個黑衣人已經從巷子裏鑽了出來。沒有時間猶豫了，他用力推開當鋪的玻璃門。
門鈴清脆地響起，溫暖的空氣撲麵而來。與外麵的暴雨形成鮮明對比，當鋪內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檀香的味道，玻璃櫃枱後坐著一位戴圓框眼鏡的老人，正在擦拭一枚玉佩。
打烊了。老人頭也不抬地說。
蘇陌喘著粗氣，拇指上的血玉扳指突然變得滾燙。老人擦拭玉佩的手突然頓住，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
陳三的扳指...老人低聲說，隨即提高音量，阿珍，帶客人去後麵看貨！
櫃枱旁的布簾掀起，一個穿旗袍的年輕女子走出來。她看起來二十齣頭，丹鳳眼，左耳戴著一枚紅色琉璃耳釘。
跟我來。女子簡短地說，聲音冷得像冰。
蘇陌跟著她穿過堆滿古董的走廊，來到一個隱蔽的小房間。女子反鎖上門，突然一把抓住蘇陌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誰派你來的？她厲聲問，另一隻手已經摸向腰間。
一個花臂男人！他...他死了！蘇陌結結巴巴地說，在天台，有人開槍...
女子的表情微微變化，但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暗號？
什麼暗號？我不知道——
三更燈下見五魁。女子一字一頓地說。
蘇陌突然想起訂單上那行莫名其妙的文字：訂單備註！上麵就寫著這句話！
女子鬆開手，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古怪的儀器，對準血玉扳指掃描。儀器發出的一聲，亮起綠燈。
驗證通過。她長出一口氣，我是慕青虹，千門反將。你是新任正將？她上下打量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蘇陌，眉頭皺得更緊了，陳三爺瘋了嗎？
什麼正將？我隻是個送外賣的！蘇陌崩潰地喊道，今晚我接了個奇怪訂單，然後被人拿刀威脅，又差點被槍打死，現在又被追殺...
慕青虹突然捂住他的嘴：
門外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和老人的驚叫。慕青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她快速拉開牆上的一幅畫，露出保險箱。
記住這個密碼，她飛快地輸入一組數字，左三圈停在7，右兩圈停在23，左一圈停在15。
保險箱開啟，裏麵是一本皮質筆記本和一把老式鑰匙。慕青虹將筆記本塞進蘇陌懷裏，自己則拿起鑰匙。
從後門走，去城南廢車場找韓修。她壓低聲音說，告訴他鳳凰涅盤，他就明白了。
那你呢？蘇陌問。
慕青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給他們準備了些...驚喜。
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盒子，開啟後是一排精緻的人皮麵具。蘇陌瞪大眼睛，看著慕青虹熟練地選擇一張貼在臉上，幾秒鐘內就變成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
前廳傳來打鬥聲和重物倒地的聲音。慕青虹——現在是老婦人——推著蘇陌向後門走去。
等等，蘇陌突然想起什麼，我的記憶卡掉在外麵了！
什麼記憶卡？
花臂男臨死前給我的，說很重要...
慕青虹的表情變得凝重：裏麵有東西？
我不知道，但追殺我的人就是為了它...
前廳突然安靜下來。慕青虹猛地推開蘇陌：走！現在！
後門通向一條狹窄的小巷。蘇陌剛跑出幾步，就聽到當鋪裡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玻璃四濺的聲音。他回頭看了一眼，隻見火光已經從窗戶裡竄出。
雨還在下，但蘇陌已經感覺不到冷了。他緊緊抱著那本筆記本，向城南方向跑去。拇指上的血玉扳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紅光，像一隻不祥的眼睛。
轉過街角時，他差點撞上一個撐傘的行人。傘沿抬起，露出一張精緻的女性麵孔——左耳戴著一枚紅色琉璃耳釘。
正將大人，女子微笑著說，聲音卻冷得像刀，朱雀集團向您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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