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的地下室裡，蘇陌將血玉扳指放在工作枱上，燈光下扳指內部隱約可見細如髮絲的紋路。韓修蹲在一旁，手持放大鏡，鼻尖幾乎貼到扳指表麵。
有機關。韓修突然說，聲音比平時更加平板。他放下放大鏡，從工具箱裏取出一根比頭髮還細的金屬探針。三層巢狀，需要聲紋解鎖。
慕青虹站在門口，手指不停地摩挲著左耳的琉璃耳釘。從碼頭回來後，她就處於高度警覺狀態，每五分鐘就要檢查一次窗外。程真說這裏麵有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她提醒道，但沒說是怎麼開啟的。
蘇陌點頭，拇指輕輕撫過扳指內側。這是陳三爺臨終前交給他的，說是正將信物，卻從未提及其隱藏功能。他想起父親模糊的照片，那個在程真檔案裡與陳三爺並肩而立的男人。
聲紋...蘇陌喃喃自語，會是什麼？
韓修已經將探針插入扳指側麵的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凹槽。他的動作精準得不像人類，每一毫米的推進都毫無偏差。千門切口。他突然說，《千門秘典》第一句。
蘇陌深吸一口氣，靠近扳指，用千門正將代代相傳的古調念道：天地方圓，不過一局；人心善惡，無非兩色。
扳指毫無反應。
音調不對。韓修搖頭，手指在扳指上方懸停，需要...血脈共振。
蘇陌皺眉，這個術語他從未聽過。但當他再次開口時，韓修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用探針在他指尖刺了一下。血珠滲出，滴在扳指中央。
韓修！你——
血珠接觸玉麵的瞬間，扳指內部傳來一聲幾乎不可聞的聲。韓修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彩，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線拉扯。
他指向扳指，聲音突然變得陌生而機械。
扳指表麵的血玉紋路開始流動，如同活物般重組。細密的紋路投射到空中，形成一個微型全息影像——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麵容憔悴但眼神銳利。
蘇雲城...慕青虹倒吸一口冷氣。
影像中的男人環顧四周，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他們。無論你是誰，能開啟這個封印，必是我血脈至親或千門正將。他的聲音帶著電子乾擾的沙沙聲，時間不多，仔細聽好。
蘇陌的手微微發抖。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父親的聲音，即使隻是錄音。
琉璃心不是傳說，是祖師張君寶設計的記憶編碼裝置。蘇雲城的影像繼續說，能改寫人類集體潛意識，朱雀集團找到並改良了它，計劃在係統中使用。
影像閃爍了一下，切換成一幅複雜的結構圖。中央是一個紅色琉璃製的心形物體，內部佈滿銀色紋路——與慕青虹耳釘上的圖案驚人地相似。
1995年，我們發現朱紅玉在秘密試驗...影像突然扭曲，聲音斷斷續續，...需要三把鑰匙...扳指是其一...韓...
名字沒說完，影像又切換了。這次顯示的是一組地理坐標，旁邊標註著祖師墓三個字。
阻止她...蘇雲城的影像開始不穩定，慕青虹是關...鍵...
話音未落，影像突然消失。扳指地一聲裂開一條細縫，內部機械結構暴露無遺——微型全息投影儀已經自毀。
地下室裡一片死寂。蘇陌盯著裂開的扳指，父親未盡的話語像刀一樣刻在他心頭。慕青虹是關鍵？什麼意思？
韓修，能恢複資料嗎？蘇陌轉頭問道，卻發現韓修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空中的某一點。他的右手手指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彎曲著——拇指壓在中指第二關節上，其餘三指伸直，像是某種手勢密碼。
韓修？蘇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韓修猛地驚醒，手指瞬間恢復正常。資料...無法恢復。他低頭檢查扳指殘骸，但坐標完整...北緯31°14，東經121°29
上海？慕青虹皺眉，千門祖師墓在上海？
可能是隱喻。蘇陌思索道，千門108局中有一局叫，講的就是大隱隱於市...
他突然停住，因為韓修又開始擺弄那個奇怪的手勢，這次更加明顯。更詭異的是，韓修自己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慕青虹也注意到了。她與蘇陌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然後假裝不經意地走到韓修身後。祖師墓的坐標，她輕聲問，你覺得會是什麼地方？
韓修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皮快速眨動了七下，然後突然說：東方明珠。
什麼？蘇陌驚訝道。
電視塔...地下。韓修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像是訊號不好的收音機，1995年...擴建時...朱紅玉投資...
慕青虹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電擊器。這個韓修知道得太多了，多得不正常。她想起碼頭那個酷似韓修的男人，想起程真給的照片...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三人同時轉身，蘇陌已經擺出防禦姿勢——但來人卻是程真。女警今天沒穿製服，一身黑色運動裝，額頭上有新鮮的擦傷。
跟蹤器。她喘著氣說，舉起手中的手機，你們被標記了，十分鐘內會有清掃隊過來。
清掃隊？蘇陌皺眉。
朱雀集團的特別行動組。程真快步走到工作枱前，看到裂開的扳指和記錄的坐標，果然...我就知道蘇雲城會留下線索。
慕青虹的電擊器依然藏在袖中：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程真指了指韓修：他身上的訊號發射器。從你們第一次見麵就啟用了。
韓修像是被雷擊中般渾身一震，手指再次做出那個奇怪的手勢。不...不可能...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低沉，與平時的機械平板完全不同，我檢查過...每一個...
不是普通的發射器。程真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裝置，按下按鈕。韓修的左耳後方突然亮起一個微弱的紅點，生物晶片，植入式。朱紅玉給她的孩子們都裝了。
蘇陌感到一陣惡寒。孩子們？什麼意思？
慕青虹的反應更快。她一把抓住韓修的肩膀，將他按在牆上，電擊器抵住他的頸部：你是誰？真正的韓修在哪？
韓修——或者說這個長得像韓修的生物——突然笑了。那是一個人類絕對做不出來的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到令人毛骨悚然。我是韓修七號。他用一種全新的聲音說，原型體在三年前就銷毀了。
程真上前一步：別費勁了，他們被程式設計過，問不出什麼。現在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地下室外傳來汽車急剎的聲音。蘇陌迅速收拾工具，慕青虹則保持對的控製。但就在這時，的眼睛突然翻白，全身劇烈抽搐起來。
自毀程式！程真大喊，退後！
一聲悶響，的耳後冒出青煙，隨後整個人癱軟在地。他的麵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從健康的麥色變成不自然的灰白。
生物降解。程真檢查了一下，五分鐘後就會變成一灘有機質。朱雀的專利技術。
慕青虹的臉色變得煞白。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琉璃耳釘，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蘇陌趕緊扶住她：怎麼了？
記憶...閃回...慕青虹的瞳孔擴大，我看到...一個小女孩...朱紅玉給她戴耳釘...說最完美的容器...
程真和蘇陌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但現在他們有了更多謎團。
先離開。蘇陌當機立斷，抓起記錄坐標的紙條，分頭走，老地方匯合。
程真點頭：我知道一條安全路線。她猶豫了一下，看向痛苦中的慕青虹，她可能是關鍵...朱紅玉需要特定的基因序列才能啟用琉璃心。
什麼意——
蘇陌的問題被破門聲打斷。三個穿黑色戰術服的男人沖了進來，手中的武器閃著冷光。
程真掏出手槍掩護射擊，蘇陌抱起半昏迷的慕青虹沖向備用出口。
在最後的視線裡，蘇陌看到的屍體已經融化了大半，而工作枱上裂開的血玉扳指中，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那是一枚微型晶片，上麵刻著三個字：天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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