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金融中心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蘇陌眯起眼睛，數著樓層。二十三樓，鑫榮理財的logo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記住，我們是來做投資諮詢的。陳三爺留下的血玉扳指在他拇指上微微發燙，蘇陌下意識轉動著它，慕姐，你確定這家有問題？
身旁的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陌生的臉——圓框眼鏡，齊劉海，活脫脫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模樣。隻有左耳那枚紅色琉璃耳釘，讓蘇陌認出這是慕青虹今天的偽裝。
三個月收益率20%，半年50%。慕青虹的聲音也變得清脆稚嫩，要麼是天才，要麼是騙子。三爺留下的名單上，這家排在前三。
蘇陌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自從接任正將之位，那些金融資料就像刻在他腦子裏一樣清晰。他記得鑫榮理財上個月剛登上本地財經雜誌封麵，被譽為網際網路金融創新標杆。
電梯門開啟，撲麵而來的冷氣裡夾雜著咖啡和皮革的味道。前台小姐笑容甜美：兩位有預約嗎？
十點半，王經理。慕青虹遞出一張名片，蘇陌瞥見上麵印著江城大學金融研究所實習助理林小雨。
穿過明亮的辦公區，蘇陌注意到每個工位上都擺著同樣的金色招財貓。它們整齊劃一地擺動手臂，像是在進行某種詭異的儀式。
會議室裡，投影儀正在播放宣傳片。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熱情地迎上來：林同學是吧？我是王立新，這是我的合夥人馬總。
被稱為馬總的男人坐在角落，膝蓋上放著一台膝上型電腦。他看起來三十齣頭，頭髮亂蓬蓬的，右手不停地轉動著一個三階魔方。
我們的穩盈寶產品採用區塊鏈技術，資金流向完全透明。王經理點開一張曲線圖，這是過去半年的收益率，遠超同類產品。
蘇陌盯著那些資料，突然發現異常。按照複利計算，第六個月的收益應該是72.8%，但圖表上顯示的是75.3%。這種微小的差異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但對擁有瞬時記憶能力的他來說，就像白紙上的墨點一樣明顯。
我想看看具體的資金流向。蘇陌開口。
王經理的笑容僵了一瞬：這個涉及商業機密...
第七頁第三行資料有誤。角落裏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馬總——現在蘇陌知道他應該就是資料裡提到的技術總監馬明——抬起頭，眼神飄忽不定，區塊鏈瀏覽器可以查交易雜湊值。
王經理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馬明似乎毫不在意，繼續低頭擺弄他的魔方。蘇陌注意到那個魔方已經拚好了六麵，但馬明仍在不停地轉動它，彷彿在尋找某種不存在的第七麵。
慕青虹突然踢了蘇陌一腳。順著她眼神示意，蘇陌看到會議室玻璃門外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程真。那個反詐組女警今天穿著便裝，但腰間的槍套輪廓在西裝外套下若隱若現。
抱歉，去下洗手間。蘇陌起身，在程真發現他之前溜出了會議室。
洗手間的鏡子前，蘇陌開啟水龍頭，冷水沖刷著手腕。他需要理清思路：鑫榮理財的資料有問題，技術總監表現異常，現在警方也盯上了這裏...
隔間裏傳來沖水聲，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走了出來。蘇陌從鏡子裏認出他就是剛才會議室裡的馬總。更準確地說，是偽裝成馬總的某人——真正的馬明應該四十多歲，而這個年輕人最多三十歲。
年輕人站到蘇陌旁邊的洗手檯前，繼續玩著他的魔方。蘇陌注意到他的手指異常靈活，魔方在他手中發出規律的哢嗒聲。
三階魔方有43,252,003,274,489,856,000種可能狀態。年輕人突然說，聲音平板得像電子合成音，但金融資料隻有兩種——真的，和精心設計的。
蘇陌關上水龍頭：你不是馬明。
韓修。年輕人把魔方遞過來，提將。
蘇陌接過魔方，發現每一麵的顏色塊都組成了奇怪的圖案——仔細看竟是鑫榮理財資金流向的簡化模型。紅色代表資金流入，藍色代表流出，而中央的綠色塊組成了一個陌生的公司logo：朱雀投資。
龐氏結構。韓修說，資金流向境外。
蘇陌的血液瞬間變冷。朱雀集團，千門死敵，慕青虹最不願提起的名字。他剛想追問，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程真靠在門框上，右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蘇先生，又見麵了。
韓修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到角落，魔方在他手中瘋狂旋轉。蘇陌擋在他前麵，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程警官，男廁所也要查？
金融詐騙可不分男女。程真的目光越過蘇陌，鎖定在韓修身上，這位是？
實習生。蘇陌搶答，帶他來見見世麵。
程真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真正的馬明。蘇陌瞬間明白了韓修為什麼會在這裏：千門派他提前替換了關鍵人物。
沒見過。蘇陌說，同時用拇指在扳指上輕叩三下，這是千門暗號，示意韓修準備撤離。
程真顯然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跟我回局裏聊聊？
改天吧，我們還有個投資會議。蘇陌朝韓修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像泥鰍一樣滑向門口。
程真伸手去攔，韓修突然將魔方拋向空中。魔方在半空中解體，數十個彩色小塊如天女散花般落下。趁程真分神的瞬間，韓修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你每次都這樣。程真咬牙切齒地抓住蘇陌的手腕，上次是假炸彈，這次是魔方，下次準備用什麼？
蘇陌感覺到她手指上的老繭，那是常年練槍留下的。他壓低聲音：程警官，你在查鑫榮理財對吧？我們目標一致。
警察不和騙子合作。程真收緊手指。
但騙子最懂騙子。蘇陌直視她的眼睛，你知道這不是普通詐騙案，否則不會親自出馬。
程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蘇陌知道她父親的事——前任反詐組長，五年前在調查千門案件時離奇死亡。這也是她如此執著的原因。
電梯口有他們的人。程真突然鬆開手，後樓梯安全。
蘇陌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變相的放行。他點頭致謝，轉身時聽到程真最後的話：告訴慕青虹，她父親的事，我知道的不比她少。
走廊上，蘇陌的大腦飛速運轉。程真提到慕青虹的，但據他所知，慕青虹是孤兒。除非...
會議室門突然開啟，慕青虹衝出來，臉色煞白。她抓住蘇陌的手臂：韓修呢？
安全撤離了。怎麼了？
慕青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是從王經理錢包裡順來的。照片上是年輕時的王經理和一個女人站在遊艇上的合影，女人懷裏抱著一個小女孩。雖然畫素不高，但能清晰看到女孩左耳上的紅色耳釘——和慕青虹現在戴的一模一樣。
這是...蘇陌倒吸一口冷氣。
朱雀集團董事長遊艇。慕青虹的聲音在發抖，那個女孩...可能是我。
大廈外，韓修坐在馬路對麵的咖啡廳裡，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程式碼。他耳朵上掛著藍芽耳機，聽到蘇陌和慕青虹的對話後，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命令。
螢幕上跳出一個加密資料夾，標註著JZ-1995。韓修咬住下唇，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資料夾裡隻有一張掃描件：一份二十多年前的出生證明，母親欄寫著朱紅玉，父親欄是空白，而嬰兒姓名處赫然寫著——慕青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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