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明珠塔的燈光在夜空中勾勒出璀璨的輪廓。蘇陌仰頭望著這個上海地標，父親留下的坐標精確指向塔底——誰會想到千門祖師墓竟藏在這種遊客如織的地方？
地下三層，未開放區域。程真檢查著手機上的建築藍圖，1995年擴建時，朱紅玉名下的公司承包了這部分工程。
慕青虹站在一旁，手指不停地撥弄左耳的琉璃耳釘。自從上次記憶閃回後，那枚耳釘就像烙鐵般灼燒著她的麵板。她沒告訴任何人，每次觸碰它，腦海中就會多出一些碎片——實驗室的白色燈光，冰冷的金屬台，還有朱紅玉那雙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
入口在員工通道。程真收起手機，遞給蘇陌一張門禁卡，我在警局的內線搞到的。記住，我們隻有三十分鐘視窗期。
蘇陌接過門卡，觸感冰涼。團隊隻剩三人——假韓修自毀後，他們失去了技術支援。程真堅持要親自參與行動，這讓他隱隱不安。女警知道的太多了，而且時機總是太過巧合。
兵分兩路。蘇陌做出決定，程警官走正門，我和慕姐從應急通道下去。
程真眯起眼睛：不信任我？
謹慎而已。慕青虹微笑，笑意未達眼底，畢竟我們還不清楚，警方內部誰是朱紅玉的人。
程真沒有反駁，隻是拍了拍腰間的槍套：三十分鐘後，無論找沒找到，都在這裏集合。說完轉身離去，步伐堅定得像早有計劃。
等程真走遠，慕青虹立刻拉住蘇陌：她在撒謊。員工通道的監控死角每四十五分鐘纔出現一次，不是三十分鐘。
蘇陌點頭：我知道。跟我來，還有另一條路。
他們繞到塔後一個不起眼的維修井前。蘇陌撬開井蓋，露出下方幽深的通道。隱市局記載，所有地標建築都會留緊急出口。這裏是1995年擴建時增加的。
爬下銹跡斑斑的鐵梯，兩人進入一條狹窄的隧道。牆壁上佈滿管線，每隔十米就有一盞應急燈，發出慘淡的綠光。慕青虹注意到某些管線上印著朱雀集團的logo。
奇怪...蘇陌突然停下，這些管道排列...是千門天罡地煞陣的變體。
慕青虹仔細看去，果然，三十六根主管道與七十二根輔管的佈局，暗合千門108局中最高深的陣法。這不是普通的建築結構，而是精心設計的機關係統。
隧道盡頭是一扇金屬門，沒有把手，隻有一個小小的數字鍵盤。蘇陌從口袋裏掏出那枚從血玉扳指中發現的晶片，上麵天地局三個字在綠光下微微閃爍。
天地局是108局最後一局。蘇陌將晶片貼在門旁的感應區，傳說隻有正將和反將同時在場才能開啟。
門鎖發出的一聲，鍵盤亮起。螢幕上顯示兩行字：
『正將執天』
『反將掌地』
蘇陌輸入《千門秘典》第一句的密碼：天地方圓，不過一局。慕青虹則輸入第二句：人心善惡，無非兩色。
門無聲滑開，一股陳年的冷風撲麵而來。裏麵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這是一個圓形大廳，直徑約二十米，天花板呈穹窿狀，上麵鑲嵌著無數微型燈珠，組成浩瀚星空。牆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千門108局的圖文詳解，從最基礎的瞞天過海到最高深的天地大同。而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透明球體，內部流轉著銀色的霧氣。
琉璃心...蘇陌輕聲說，向前走去。
慕青虹卻突然捂住左耳，痛苦地彎下腰。耳釘變得滾燙，一段全新的記憶如洪水般衝進她的腦海——
白色實驗室裡，年幼的她被綁在金屬台上。朱紅玉俯身靠近，手中拿著那枚紅色琉璃耳釘。別怕，小虹。女人的聲音溫柔得可怕，你會成為新世界的鑰匙。然後是一陣劇痛，耳釘刺入皮肉的瞬間，無數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
慕姐！蘇陌扶住搖搖欲墜的慕青虹，又閃回了？
慕青虹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衣背：我不是...我不是被克隆的...她抓住蘇陌的手臂，朱紅玉把什麼東西...植入我的大腦...耳釘隻是接收器...
蘇陌還未來得及回應，大廳入口突然傳來腳步聲。程真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果然在這裏。你們真以為我會相信那個幼稚的調虎離山計？
她走進大廳，手中的槍穩穩指向兩人。但更令蘇陌震驚的是，程真身後跟著三個穿白大褂的人——和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
程警官，你——
閉嘴。程真冷冷打斷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懷疑我？從碼頭見麵開始，你就在試探。她轉向白大褂們，博士，開始準備吧。朱董事長要的已經自己送上門了。
為首的白大褂——一個禿頂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向中央的透明球體，在基座上操作著什麼。球體內的銀色霧氣開始加速旋轉，逐漸形成漩渦。
慕青虹強忍頭痛，站直身體：程真，你父親是怎麼死的？朱紅玉告訴過你真相嗎？
程真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閉嘴！你不配提他！
1995年8月17日，慕青虹繼續說，聲音因痛苦而嘶啞，程剛發現朱紅玉在利用警方的資源進行非法實驗。當他準備舉報時，是你的師父——現任副局長林國棟向朱雀集團告密。
胡說！程真怒吼，但槍口已經有些搖晃。
記憶...不會說謊...慕青虹按住太陽穴，朱紅玉給我植入的...包括那天的記憶...你父親死前說的話是...小心林...
程真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就在這時，大廳另一側的暗門突然滑開，一個瘦高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韓修。真正的韓修。
他渾身是傷，右眼腫得睜不開，但手中緊緊攥著一個魔方。陷阱...他喘息著說，程真...被利用...林國棟纔是...
話未說完，一聲槍響回蕩在大廳裡。韓修胸口綻開一朵血花，緩緩倒地。蘇陌轉頭，看到程真的槍口還在冒煙，但她的表情比任何人都震驚。
我沒開槍！程真大喊，是槍自己——
又一聲槍響，這次子彈擦著蘇陌的耳朵飛過。程真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著，手臂不受控製地抬起，槍口對準了慕青虹。
晶片...韓修掙紮著舉起魔方，她體內...也有...
蘇陌瞬間明白了。程真和韓修一樣，體內被植入了控製晶片。而操縱者顯然是——
林副局長。一個陰冷的聲音從暗門處傳來。一個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入，手中的控製器閃著紅光。或者說，朱雀集團安全部主任。
林國棟走到程真身邊，輕輕取下她手中的槍。程真像木偶般僵立著，眼中充滿恐懼和憤怒。
精彩的推理，慕小姐。林國棟鼓掌，可惜太遲了。朱董事長馬上就到，而你們...他看向中央的球體，將成為係統第一批測試者。
白大褂們已經完成了準備工作。球體內的銀色漩渦越來越快，開始發出嗡嗡的共振聲。蘇陌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牆壁上的108局圖文彷彿活了過來，在他眼前重組排列。
琉璃心能改寫人類集體潛意識。林國棟得意地解釋，而慕小姐的大腦是唯一能承受其功率的生物處理器。朱董事長花了二十年才找到完美的基因組合。
慕青虹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笑聲：完美的基因組合？她猛地扯下左耳的琉璃耳釘，鮮血順著耳垂滴落，那你告訴她，為什麼我能在植入後保持自我意識？
林國棟臉色微變：閉嘴！
因為我不是克隆體。慕青虹將帶血的耳釘舉到眼前，我是她親生女兒。1990年出生，五歲時被選中作為容器。但她沒想到，母愛——哪怕是扭曲的——也會在基因裡留下印記。
她突然將耳釘擲向中央的球體。耳釘穿過透明外殼，落入銀色漩渦中。整個球體瞬間變成血紅色，大廳開始劇烈震動。
林國棟驚恐地撲向控製檯，你做了什麼？
破局。蘇陌和慕青虹異口同聲地說。
穹頂的星空圖案開始急速變換，108局的圖文從牆壁上浮起，在空中重組。韓修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魔方滾向蘇陌。魔方在途中自動解體，露出內部的一個微型裝置——正是程真之前展示過的生物晶片乾擾器。
蘇陌抓起乾擾器，撲向程真。林國棟見狀立刻按下控製器上的按鈕，程真發出一聲慘叫，跪倒在地。但乾擾器已經貼在了她的後頸上。
程真！蘇陌大喊，祖師墓是個陷阱！朱紅玉要的不是控製，是清除！她要抹去所有千門傳人的記憶！
程真的眼神逐漸恢復清明。她顫抖著抬起手，指向林國棟：殺...了他...
林國棟見勢不妙，轉身就跑。但大廳的門已經全部自動鎖死。球體內的紅色液體開始沸騰，一個機械女聲響起：
『千門終極防禦啟動。檢測到未授權訪問。記憶清除程式倒計時：300秒。』
祖師墓不是寶藏...蘇陌恍然大悟，是武器！專門對付朱雀的武器！
慕青虹跪在韓修身邊，試圖為他止血。韓修的呼吸越來越弱，但他仍緊抓著蘇陌的袖子：晶片...乾擾器...可以...停...
話未說完，他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慕青虹探了探他的脈搏，對蘇陌搖頭。蘇陌握緊拳頭，轉向中央的球體。倒計時已經降到250秒。
程真掙紮著站起來：林國棟...有安全密碼...
但林國棟已經倒在血泊中——一片從天花板掉落的金屬刺穿了他的胸膛。死前，他的手指向大廳一角的安全終端。
蘇陌沖向終端，螢幕上顯示需要三重認證：指紋、虹膜和聲紋。他拖來林國棟的屍體，完成了前兩項。但聲紋...
程真，你知道他的聲音密碼嗎？
程真搖頭，突然咳嗽起來，嘴角滲出血絲——晶片乾擾對她的身體也造成了傷害。慕青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壁的一段銘文上：
『千門無正邪，人心有善惡。破局者，當以誠叩門。』
不是密碼...她突然說，是答案。試試《千門秘典》最後一句。
蘇陌湊近麥克風，用千門正將特有的古調念道：千局易破，一心難守。
終端發出的一聲，螢幕上閃爍的紅光轉為綠色。倒計時暫停在187秒。
『終極防禦中止。啟用備用協議。檢測到正將血脈，是否繼承祖師遺誌？』
蘇陌毫不猶豫地按下。整個大廳的燈光驟然變暗，球體內的紅色液體重新變回銀色。一個全息投影出現在球體上方——一個仙風道骨的老人，正是千門祖師張君寶。
後世弟子謹記。祖師的聲音回蕩在大廳中，琉璃心本為濟世之物，然人心易變，故設此局。朱雀一脈已入魔道，當以天地大同局破之。
投影切換成一幅地圖，顯示上海各處朱雀集團設施的位置。其中一個紅點特別醒目——浦東某處的私人實驗室。
朱紅玉...程真喘息著說，她一定在那裏。
祖師影像繼續道：欲破朱雀，需正反合力。正將執天，反將掌地，缺一不可。然反將體內已有朱雀印記，需先解之。
慕青虹摸著自己流血的耳垂：我體內的...植入物？
投影點頭：琉璃耳釘隻是介麵，真正危險物在大腦額葉。我可遠端清除，但過程痛苦，且有記憶損傷風險。
慕青虹毫不猶豫：做吧。
蘇陌想說什麼，但慕青虹抬手製止：沒有選擇。如果朱紅玉能通過我控製琉璃心，整個世界都會陷入混亂。
祖師影像抬起手，一道銀光從球體射出，籠罩慕青虹的頭部。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跪倒在地，全身痙攣。蘇陌想衝過去，卻被無形的力場阻擋。
十秒後，銀光消失。慕青虹癱軟在地，呼吸微弱但平穩。她的耳垂傷口處，一絲銀色液體緩緩流出，蒸發在空氣中。
『清除完成。記憶損傷程度：17%。』機械女聲報告，『準備傳送終極武器坐標。』
蘇陌抱起昏迷的慕青虹，看向祖師影像：什麼終極武器？
影像微笑：非物，乃人。正反合力，即為破局之鑰。朱紅玉實驗室坐標已傳送。倒計時重啟：24小時。
大廳的門突然全部開啟，遠處傳來警笛聲。祖師影像開始消散，最後一句話縈繞在空氣中：
千門存亡，在此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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