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碼頭的集裝箱區在雨夜中顯得格外陰森。慕青虹站在12號集裝箱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耳的琉璃耳釘。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七分鐘，程真還沒出現。
韓修，確認她的位置。慕青虹對著微型耳機低語。
耳機裡傳來鍵盤敲擊聲：在你...正後方...二十米。韓修的聲音斷斷續續，這裏的訊號乾擾很強。
慕青虹沒有回頭，她能感覺到有人正在靠近。腳步很輕，但雨水濺起的聲音暴露了來者的位置。
一個人？慕青虹問。
監控顯示...是的。韓修回答，建議...小心...訊號不穩...
耳機裡響起刺耳的電流聲，隨後陷入寂靜。慕青虹輕輕嘆了口氣，摘下耳機放入口袋。現在，她真的孤身一人了。
我很好奇，程真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千門反將也會害怕嗎？
慕青虹轉身，看到程真從陰影中走出。女警今天沒穿製服，一件黑色皮衣勾勒出精幹的身形，右手按在腰間——那裏肯定藏著槍。
不是害怕，是謹慎。慕青虹微笑，畢竟我們上次見麵不太愉快。
程真走到距離慕青虹兩米處停下，這個距離既能聽清對方說話，又能在突發情況下迅速反應。你要的答案。她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換U盤裏的資料。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慕青虹沒有伸手去接。
因為如果我是你，也會想知道親生父母是誰。程真將紙袋放在兩人之間的一個木箱上，特別是當你的母親可能是江城最危險的女人時。
慕青虹的左眼微微抽動，這是她緊張時唯一會暴露情緒的小動作。她保持著完美的微笑，但手指已經悄悄摸向袖中的刀片。
放鬆，我不是來逮捕你的。程真後退半步，示意自己沒有敵意，我父親和你...我們的父親，死在同一天。
慕青虹皺眉：什麼意思？
1995年8月17日。程真翻開檔案第一頁，那是一張發黃的照片，你父親蘇雲城，我父親程剛，在同一次行動中失蹤，官方記錄是殉職。
照片上是兩個男人的合影。慕青虹認出了年輕時的陳三爺——那時他還沒有留鬍子，站在一個穿警服的男人旁邊。兩人中間是個戴眼鏡的斯文男子，麵容與蘇陌有七分相似。
蘇雲城...慕青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手指撫過照片上男人的臉，蘇陌的父親。
也是千門上一任正將。程真補充道，他們三個在調查朱雀集團的洗錢網路，代號琉璃行動
慕青虹翻開下一頁，那是一份被塗黑大半的行動報告。在密密麻麻的黑色墨跡間，偶爾能辨認出幾個字眼：千門...內部滲透...琉璃心...高危...
什麼是琉璃心？慕青虹抬頭問道。
程真搖頭：父親筆記裡隻提到過一次，說是千門至寶，能...她突然停住，盯著慕青虹的左耳，你的耳釘...
慕青虹下意識捂住耳朵：怎麼了？
紅色琉璃...中間有銀絲...程真的聲音變得異常緊繃，筆記上說朱紅玉佩戴紅色琉璃，內藏銀紋，乃控製...後麵被塗掉了。
雨勢突然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鐵皮集裝箱上，像無數小鼓同時敲響。慕青虹感到一陣眩暈，她想起小時候孤兒院院長說的話——她被送來時，身上隻有這枚耳釘。
繼續。慕青虹的聲音有些發抖。
程真翻到檔案最後，那裏夾著一張醫院記錄：1995年8月16日，朱紅玉在某私立醫院產下一女嬰，登記名朱慕虹。第二天，行動組遭遇伏擊，三名臥底全部失蹤。
日期不對。慕青虹快速計算，如果我是那天出生，現在應該...
檔案是偽造的。程真打斷她，我查過，朱紅玉在1992年就做了絕育手術。你可能是更早出生的，這份記錄隻是為了掩蓋什麼。
慕青虹的大腦飛速運轉。如果她不是朱紅玉的女兒，為什麼會有這枚耳釘？如果她是，年齡又對不上。除非...
克隆。她脫口而出。
程真明顯愣了一下：什麼？
朱雀集團旗下的生物科技公司，十年前就開始了基因研究。慕青虹回憶道，如果他們需要一具與朱紅玉基因相同的身體...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這個猜想太過駭人，但又是唯一能解釋所有矛盾的答案。
U盤。程真突然說，你答應過的。
慕青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銀色U盤：資料已經上傳到雲端，這隻是副本。裏麵有什麼？
鑫榮理財隻是冰山一角。程真接過U盤，背後是一個橫跨17個國家的洗錢網路，最終資金都流向一個代號的專案。
慕青虹心頭一震：千機？千門108局最後一局就叫天地千機
巧合？我不信。程真冷笑，特別是當韓修解密的資料顯示，這個專案使用了大量千門秘術的演演算法模型時。
雨水中混雜著鹹腥的海風，慕青虹感到一陣寒意。如果朱雀集團在利用千門秘術構建某種係統，那麼他們接近蘇陌和自己就絕非偶然。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慕青虹直視程真的眼睛，我們是警察和小偷，記得嗎？
程真的手再次按上槍套，但這次她沒有掏槍，而是取出一張照片：因為三天前，我收到了這個。
照片上是朱紅玉與一個年輕男子的合影。男子背對鏡頭，但慕青虹立刻認出了那個背影——韓修。
不可能...慕青虹搖頭，韓修是三爺培養的，他...
你確定嗎？程真反問，千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提將，計算機天才，剛好在你們調查朱雀時出現...
慕青虹想起韓修解密檔案時的熟練程度，想起他對朱雀資料的異常瞭解，甚至想起他給她的那個刻有字的魔方塊。太多的巧合。
我們需要合作。程真向前一步，暫時休戰，揪出內鬼，查清1995年的真相。
慕青虹沒有立即回答。她取下左耳的琉璃耳釘，放在掌心仔細觀察。在昏暗的燈光下，耳釘中心的銀絲確實組成了某種奇特的紋路——像是電路圖，又像是古老的符咒。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最終說道。
程真點頭：24小時。明天這個時候，碼頭見。她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對了，告訴蘇陌...他父親最後留下的東西，藏在扳指裡。
慕青虹還沒來得及追問，程真已經消失在雨幕中。她重新戴上耳釘，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如果程真說的是真的，那麼她可能從來就不是慕青虹，而隻是某個龐大計劃中的一枚棋子。
耳機突然恢復通訊，韓修焦急的聲音傳來：慕姐？聽到嗎？有異常...資料流...小心...
訊號再次中斷。慕青虹警覺地環顧四周，集裝箱之間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在移動。她悄悄抽出袖中的刀片，緩步後退。
韓修？蘇陌？她輕聲呼喚，但耳機裡隻有雜音。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二十米開外，一個瘦高的身影站在雨中，手裏拿著一個發光的物體。即使隔著雨幕，慕青虹也能認出那是韓修標誌性的魔方。但有什麼不對勁，那個人的站姿，頭部的角度...
韓修？她試探性地喊道。
人影慢慢抬頭，魔方的光映照出一張陌生的臉——與韓修有七分相似，但更年長，眼神冷酷得不像人類。
慕小姐。男人的聲音機械而平板，母親想見你。
慕青虹的血液瞬間凝固。她知道這個人是誰了——專案的產物，韓修的...替代品？原型？或者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她轉身就跑，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男人沒有追趕，隻是用那種機械的聲音說：告訴蘇陌，琉璃心該物歸原主了。
慕青虹衝出碼頭區，跳上來時開的車。她顫抖著發動引擎，後視鏡裡，那個酷似韓修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魔方發出的光在雨中形成詭異的幾何圖案。
她必須立刻找到蘇陌。1995年的謎團、琉璃心的秘密、韓修的真實身份...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血玉扳指裡藏著的，可能是顛覆一切認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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