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在蘇陌的頭盔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他眯著眼睛,透過模糊的麵罩看向手機螢幕——晚上9點17分,距離訂單超時還有13分鐘。
這鬼天氣...
蘇陌嘟囔著,電動車在積水的路麵上劃出一道歪斜的水線。手機螢幕上的訂單資訊格外醒目:
【取件碼1147,海悅城B座2404,帶一籠蟹粉小籠到金茂大廈天台】
配送費:188元
備註:三更燈下見五魁
188塊?蘇陌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金額。這足夠他三天的飯錢,更何況現在暴雨天氣補貼翻倍。雖然訂單備註欄那行莫名其妙的文字讓他心裏有些發毛,但金錢的誘惑最終還是戰勝了疑慮。
海悅城是棟老舊的商住兩用樓,電梯裏瀰漫著黴味和廉價香水的混合氣息。蘇陌按響2404門鈴時,注意到門口堆著至少四五份未丟的外賣盒,門縫裏滲出暗紅色的燈光。
您好,餓死了麼跑腿——
門突然開啟,一隻青筋凸起的手猛地將他拽進屋內。蘇陌還沒反應過來,喉嚨已經被冰涼的刀鋒抵住。
別出聲。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蘇陌的瞳孔驟然收縮。挾持他的男人留著寸頭,左臂紋著猙獰的蠍子圖案,虎口處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屋內還有三個麵色陰沉的男人,其中一人正在檢查他送來的外賣包裝。
茶幾上攤著半幅《清明上河圖》殘卷,在暗紅色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色熒光。蘇陌的視線不受控製地掃過房間每個角落——監控攝像頭被口香糖堵住了,牆上掛鐘停在3點18分,床頭日曆上畫滿了紅色叉號。
小兄弟,進來吧,他們不會動你。
裏屋傳來沙啞的咳嗽聲。花臂男鬆開蘇陌,用刀尖指了指裏屋的門。蘇陌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昏暗的房間裏,一個乾瘦的老人蜷縮在床上,身旁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聲。肺癌晚期——蘇陌一眼就認出了那些醫療裝置,去年奶奶去世前,他在醫院見過同樣的裝置。
老人緩緩抬起手,將一個血紅色的玉扳指拋給蘇陌。
戴上它,老人聲音嘶啞,把食盒送給金茂大廈天台穿灰西裝的人。他指向窗外,現在就去。
蘇陌下意識地接住扳指,觸感冰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房間——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開的《孫子兵法》,書頁邊緣有燒焦的痕跡;牆上掛著一幅奇怪的八卦圖,但八個方位都被塗改過;老人手腕上繫著一條褪色的紅繩,繩結形狀像個古怪的字。
我...我隻是個送外賣的。蘇陌結結巴巴地說。
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監護儀的警報聲尖銳地響起。花臂男衝進來,熟練地調整了氧氣麵罩的位置。
陳三爺沒時間了,花臂男壓低聲音,按他說的做,否則...他晃了晃手中的刀。
蘇陌戴上扳指,奇怪的是,它竟然完美地貼合了他的拇指。扳指內側刻著細小的紋路,摸起來像是某種文字。
記住,床上的陳三爺突然抓住蘇陌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暴雨依舊肆虐。蘇陌騎著電動車駛向金茂大廈,食盒被他用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扳指在他拇指上微微發熱,彷彿有生命一般。
金茂大廈天台的門鎖被人為破壞了。蘇陌推開門,狂風夾雜著雨水撲麵而來。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背對著他站在天台邊緣,手中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
您的...外賣。蘇陌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灰西裝男人緩緩轉身,蘇陌倒吸一口冷氣——這張臉他太熟悉了,是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裡的某集團董事長林世誠。
陳三的扳指?林世誠的目光落在蘇陌拇指上,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他接過食盒,熟練地掰開一個小籠包,肉餡裡露出一個微型膠捲。
老東西還是用這招...林世誠冷笑一聲,突然臉色大變,趴下!
槍聲幾乎與林世誠的警告同時響起。蘇陌感到一陣熱流擦過臉頰,林世誠的肩膀爆出一朵血花。花臂男不知何時出現在天台,一把將蘇陌撲倒在地。
狙擊手!對麵大樓!花臂男吼道。
第二顆子彈擊碎了他們身旁的水泥護欄。蘇陌的餘光瞥見對麵寫字樓某個視窗的狙擊鏡反光。
花臂男將一個記憶卡塞進蘇陌口袋,去霞飛路當鋪找...
第三顆子彈精準地穿透了花臂男的太陽穴。溫熱的血液濺在蘇陌臉上,他驚恐地看著花臂男的身體緩緩滑落。
蘇陌連滾帶爬地沖向消防通道,身後傳來林世誠痛苦的呻吟聲和第四聲槍響。扳指突然變得滾燙,他本能地轉動它——
哢嗒。
扳指裂開一條細縫,半枚古銅鑰匙掉了出來。蘇陌手忙腳亂地接住鑰匙,繼續向下狂奔。
消防通道裡回蕩著他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一樓大廳裡,保安正驚恐地對著對講機喊話,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蘇陌衝出大廈後門,躲進一條小巷。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彩信:
【照片顯示他站在2404門口的樣子】
配文:【你已入局】
雨水順著蘇陌的臉頰流下,混合著花臂男的血跡。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半枚鑰匙和裂開的血玉扳指,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從今晚開始,已經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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