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電子音如同死亡的判決，在硝煙瀰漫的海麵上回蕩。“崑崙”旗艦那猙獰的撞角在探照燈下反射著幽冷的光，如同鯊魚張開的巨口，對準了失去動力、冒著滾滾濃煙的“逐風者”號。
艦橋內，紅燈閃爍，刺耳的損傷警報如同哀鳴。空氣中瀰漫著電路燒焦的刺鼻氣味和壓抑的絕望。
“動力剩餘不足40%，轉向困難！主武器全毀！防禦能量場過載崩潰！”損管控製員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對方要求我們投降，交出…鑰匙和星圖。”通訊官麵色蒼白地彙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真身上。
投降？絕無可能。交出琉璃心和星圖坐標，等於將通往“歸墟”的鑰匙親手奉給“崑崙”，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犧牲都將付諸東流，後果不堪設想。
死戰？以“逐風者”號現在的狀態，麵對一支完整的“崑崙”精銳艦隊，無異於以卵擊石，結局隻能是船毀人亡，東西一樣會落入對方手中。
絕境！
程真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艦橋，掃過臉色蒼白的同伴，最終落在主螢幕上那艘不斷逼近的“崑崙”旗艦。
不能硬拚，也不能投降。
必須賭一把！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型。
“信天翁，”程真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寒意，“報告艦體結構損傷最嚴重的區域。”
信天翁愣了一下，立刻調出結構圖：“C區，左舷中部偏後，靠近備用引擎艙的位置，被粒子炮直接命中，艙壁變薄，結構強度下降67%，是該區域最脆弱點。”
“很好。”程真眼神銳利如刀，“聽著，我要你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向基地傳送最高優先順序警報，內容：‘遭遇‘崑崙’主力伏擊，坐標XXX，即將執行‘斷戟’預案，請求最近力量支援。’”
“斷戟”預案？信天翁瞳孔一縮，那是意味著不惜代價保留最重要物品和人員，準備棄船或與敵同歸於盡的最高危機預案！但他沒有猶豫，立刻點頭：“是！”
“第二，立刻將我們獲得的星圖坐標，尤其是那條支線路徑的詳細資訊，以及關於那個隱藏基地的推測，打包成加密資料鏈，準備進行一次性高強度定向噴射發射。”
“第三，”程真的目光看向韓修和慕青虹，語速極快，“修哥，你帶一隊人，去軍械庫取走所有‘章魚’自航式深彈和‘海嘯’單兵水下推進器！小青虹，你帶著‘海淵之心’，跟修哥一起行動！”
然後她看向信天翁：“艦長，當我下令時，我需要你操控‘逐風者’號，將左舷C區那個脆弱點，對準‘崑崙’旗艦的撞角，然後…用最後的力量撞上去！”
所有人都驚呆了！這是自殺式撞擊？！
“程真女士！這…”信天翁想要反對。
“不是真撞！”程真打斷他，“是佯攻！吸引他們全部注意力！在他們看來，我們這是窮途末路的自殺行為，他們會下意識地後撤或轉向規避，並且所有火力都會瞬間聚焦我們的撞擊點！”
她快速解釋道：“而就在撞擊前最後一刻，我需要你引爆預先佈置在C區脆弱點的所有高爆炸藥！製造出我們被敵方火力‘意外’擊中彈藥庫殉爆的假象！爆炸要足夠猛烈，要能撕裂船體！”
韓修瞬間明白了過來，眼睛一亮：“金蟬脫殼？！利用爆炸和沉船碎片作掩護，我們趁機從水下溜走？！”
“沒錯！”程真點頭，“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碎片和混亂，會極大幹擾對方的聲納和光學觀測，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加密資料鏈也在同時發射，混在爆炸的電磁脈衝裡，希望能送出去！”
計劃大膽而瘋狂，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但這是絕境中唯一的一線生機！
“立刻行動！”程真厲聲道。
沒有時間猶豫了！
“明白！”信天翁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立刻轉身沖向控製檯，開始咆哮著下達一連串精確的指令。
韓修猛地跳起來，招呼著幾名精銳安保隊員，沖向軍械庫。慕青虹緊緊抱著穹頂，緊隨其後。
程真則快速走到一個控製終端前，將她個人終端裡所有關於母親筆記、琉璃心研究以及蘇陌資訊的核心資料，壓縮加密後準備匯入一枚小巧的、防水的固態儲存器中。
整個“逐風者”號如同一個被驚醒的蜂巢，在絕望中爆發出最後的高效。船員們雖然恐懼，卻訓練有素地執行著命令，安置炸藥，準備資料鏈發射，操作著傷痕纍纍的艦船進行最後的機動。
“逐風者”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拖著濃煙，艱難地調整著姿態，將受損嚴重的左舷C區，對準了越來越近的“崑崙”旗艦撞角。
“崑崙”艦隊顯然察覺到了這艘重傷船隻的“垂死反撲”，陣型微微後撤，所有艦炮和導彈更加精準地鎖定了“逐風者”號的左舷，能量讀數急劇攀升！
“資料鏈發射準備完畢！”
“炸藥佈置完畢！韓修小組已就位！”
“海嘯推進器準備完畢！”
一個個準備就緒的報告傳來。
“逐風者”號與“崑崙”旗艦的距離越來越近，已經能清晰看到對方艦橋上人員移動的身影。
程真將那小巧的儲存器緊緊握在手中，另一隻手撫摸著琉璃心。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最後的清醒。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艘英勇的艦船和那些準備赴死的船員，眼中閃過一絲悲慟，隨即化為鋼鐵般的意誌。
“信天翁艦長，”程真通過內部通訊，聲音平靜，“剩下的，交給你了。”
“榮幸至極，程真女士。”信天翁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和驕傲，“祝你們好運。為了新秩序。”
“為了新秩序。”
程真切斷了通訊。
然後，她對著麥克風，發出了最後的指令：
“執行‘斷戟’！”
“逐風者”號的引擎發出最後的、歇斯底裡的轟鳴，猛地加速，義無反顧地撞向龐大的“崑崙”旗艦！
“開火！”“崑崙”旗艦顯然被這自殺行為激怒，冰冷的電子音下令。
無數炮火光芒瞬間亮起，聚焦於“逐風者”號左舷！
就在炮火即將吞沒艦體的前一剎那——
轟！！！！！！！！！
一聲遠超之前任何爆炸的巨響猛然爆發！
“逐風者”號左舷C區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狠狠撕開！巨大的火球混合著艦體碎片衝天而起！強烈的衝擊波甚至讓逼近的“崑崙”旗艦都劇烈搖晃起來！
爆炸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就在這毀滅的璀璨光芒和無數紛飛碎片的掩護下，幾個不起眼的小黑點從爆炸中心下方的海麵悄無聲息地沒入水中，瞬間下潛，向著深海疾馳而去！
那是穿著潛水服、揹著“海嘯”推進器的程真、韓修、慕青虹以及幾名隊員！
劇烈的爆炸聲波和水下衝擊幾乎讓他們暈厥，但強大的推進器還是拖著他們，如同受驚的烏賊，拚命遠離那片化為人間煉獄的海麵。
上方，是“逐風者”號斷成兩截、緩緩沉沒的殘骸，以及被爆炸暫時打懵的“崑崙”艦隊。
他們成功了。
以一艘英勇艦船和眾多無名勇士的犧牲為代價，他們如同壁虎斷尾，從絕境中掙脫了出來。
但危險遠未結束。
“崑崙”很快就會發現船上沒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大規模的搜捕將接踵而至。
而程真他們，必須在這茫茫大海上，依靠小小的推進器，找到一條生路，並設法與基地重新取得聯絡。
深海之下，黑暗再次成為他們唯一的庇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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