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梭”如同受驚的遊魚，迅速上浮，與在安全距離外焦急等待的“逐風者”號匯合。當深潛器被回收進母船船艙，艙門緊閉的那一刻，程真三人才真正感到一絲暫時的安心。
來不及休整，他們立刻前往艦橋。
“‘崑崙’的主力艦隊仍在遺跡外圍，他們的攻擊似乎加劇了遺跡結構的崩潰，現在那片區域充滿了能量亂流和debris（碎片），暫時無法靠近。”“逐風者”號的艦長——一位代號“信天翁”的沉穩中年軍官——彙報著情況，“我們一直保持在隱匿狀態，未被發現。你們出來時捕捉到的那個高速訊號…消失得很快，我們的裝置無法鎖定。”
程真眉頭緊鎖。那個神秘的陰影，像一根刺紮在心裏。
“立刻將我們記錄到的兩條路徑坐標，尤其是那條支線路徑的詳細資訊，加密傳回龍吟基地。”程真下令，“優先順序最高。”
技術團隊立刻忙碌起來。
韓修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灌了一大口水：“媽的，總算活著出來了。裏麵那大傢夥…那星圖…簡直了…”他搖搖頭，依然難以完全消化所見的一切。
慕青虹則顯得有些疲憊，與“海淵之心”的持續溝通和之前的驚險消耗了她大量精力。“‘海淵之心’很不安…它說那個逃走的‘陰影’…帶著一股…‘冰冷’的、被‘扭曲’的曦光氣息…”
被扭曲的曦光氣息？程真捕捉到這個關鍵詞。難道“崑崙”已經掌握了某種程度改造和應用“曦光”科技的能力？那個陰影是他們的新型偵察單位？
就在這時，通訊官突然報告：“收到龍吟基地的優先加密通訊！是磐石主管！”
主螢幕上立刻出現了磐石的全息影像，他的臉色看起來比之前更加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絲…古怪的興奮。
“程真！你們傳來的坐標資料收到了！幹得漂亮！這無疑是突破性的發現！”磐石語速很快，“基地超級計算機正在全力運算解析那條主航路和支線路徑。初步判斷，你們關於‘歸墟’位於近地隱藏維度的推測可能性極高！”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至於你們遭遇的那個高速陰影…基地的高軌偵察衛星在大概時間點，於你們所在海域上空捕捉到了一次極其短暫、強度極高的能量躍遷現象，其signature（特徵碼）…與‘崑崙’掌握的某種試驗性空間跳躍技術高度吻合。”
空間跳躍？程真心頭一凜。“崑崙”的科技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難怪來得如此之快！
“但奇怪的是…”磐石臉上露出困惑，“根據能量逸散模式分析，那次躍遷的‘目的地’坐標，並非‘崑崙’已知的任何一個據點或艦隊位置，而是…指向了公海上一片毫無特徵的空白海域。”
空白海域？程真立刻想到了什麼：“那條支線路徑的終點？蘇陌失蹤的地方？”
“不，不是那裏。”磐石搖頭，調出另一幅海圖，上麵標註了一個新的坐標點，“是這裏。這片海域深度適中，下方沒有任何已知的海底結構或資源，理論上毫無價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崑崙”不惜動用試驗性技術，將一個極可能攜帶了重要情報的單位，跳躍到一片毫無價值的公海？這說不通。
除非…那裏有什麼是他們不知道的。
“信天翁，立刻規劃航線，以最大隱匿狀態前往這個坐標海域。”程真幾乎沒有猶豫，立刻下令。那個陰影的存在讓她如芒在背，必須搞清楚“崑崙”想在那裏做什麼。
“逐風者”號悄然轉向，向著那片神秘的公海坐標駛去。
航行期間，程真三人抓緊時間休息和恢復。程真反覆研究著記憶中的星圖細節，試圖找出更多線索。韓修則配合技術團隊，嘗試利用他腦中那些殘破符號，對支線路徑的危險標記進行解讀。慕青虹通過“海淵之心”，持續感知著遠方海域的動靜，但除了那片坐標海域傳來一種極其微弱、彷彿被刻意遮蔽的“空洞感”外，一無所獲。
數小時後，“逐風者”號抵達目標海域外圍。
聲納掃描顯示，海床平坦，沒有任何異常。水質、磁場、背景輻射…所有常規探測資料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就像一張白紙。”信天翁評價道，“太乾淨了，反而有點不對勁。”
“降低航速，保持靜默，釋放一組微型水下潛航器，進行網格化精細掃描。”程真指令謹慎。
幾枚隻有海豚大小的微型潛航器被釋放出去，如同看不見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海中，開始對這片海域進行拉網式探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部分潛航器傳回的資料依舊平淡無奇。
就在搜尋進行到預定區域中心偏東位置時，一艘潛航器的訊號突然輕微波動了一下，傳回的資料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引力異常讀數。
異常隻持續了零點幾秒，然後就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有情況！”負責監控的技術員立刻報告，“第七號潛航器，坐標XXX，深度XXX，檢測到瞬態微引力異常！”
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聚焦該區域！所有潛航器向該坐標靠攏！進行高靈敏度重複掃描！”程真走到控製檯前，目光銳利。
更多的潛航器匯聚過去，如同獵犬般圍繞著那個點進行密集探查。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異常再也沒有出現。那片海域依舊“乾淨”得令人失望。
“難道是裝置誤報？”韓修有些泄氣。
“不對…”程真盯著那片區域的立體掃描圖，眼神微凝，“你們看海底沉積物的流向…還有那些趨流性微生物的分佈…它們似乎在繞著某個無形的‘核心’做非常緩慢的旋轉…”
經她提醒，眾人仔細看去。果然，通過超算對海床細微特徵的增強處理和分析，能看出一個直徑約數百米的圓形區域內，水流和沉積物確實存在著一種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違背正常洋流方向的渦旋現象！
有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在那裏！它扭曲了極其區域性的時空，產生了微弱的引力和流場效應，但它的隱匿技術高超到幾乎完美！
“是光學迷彩？還是某種…空間扭曲技術？”信天翁震驚道。
“恐怕是後者。”程真語氣沉重，“‘崑崙’的科技，或者他們從‘曦光’遺產中學到的東西，遠超我們預估。”
他們發現了一個看不見的、潛伏在公海下的“崑崙”秘密設施！
“我們現在怎麼辦？”韓修看向程真，“強攻？還是監視？”
程真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對方科技水平不明，貿然行動風險太大。我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慕青虹突然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中藍光劇烈閃爍，帶著強烈的驚懼！
“遠處…有東西來了！很多！很快！能量反應…非常強！是‘崑崙’的艦隊！真正的艦隊！他們…他們早就發現我們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
“逐風者”號的全域雷達和聲納螢幕上，陡然間爆發出密密麻麻的光點！
超過十艘風格猙獰、塗裝著“崑崙”標誌的高速攻擊艦艇，如同從虛無中躍出一般，憑空出現在四周的海麵上，完成了合圍！它們的炮口和導彈發射井已經全部開啟，鎖定了“逐風者”號！
同時，水下聲納也探測到多個高速魚雷正在逼近的訊號！
他們根本不是獵人！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被引誘至此的獵物！
那個陰影，那個坐標，這個隱藏的基地…全都是誘餌！
“最高戰備！全員抗衝擊準備！釋放乾擾彈！規避！”信天翁艦長的嘶吼聲和刺耳的戰鬥警報同時響徹艦橋！
“逐風者”號猛地轉向，試圖規避。
但太晚了。
數道高能粒子束從不同的敵艦上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逐風者”號的引擎和主要武器係統！
巨大的爆炸聲和震動從船體尾部傳來！
“引擎艙被擊中！動力下降60%！武器係統離線！”損管控製員的驚呼聲淹沒在更多的爆炸聲中。
“逐風者”號如同被擊中了翅膀的海鳥，速度驟降，船身傾斜，冒著濃煙，在海麵上無助地打轉。
徹底的劣勢，完美的伏擊。
一艘體型最為龐大的“崑崙”旗艦，緩緩駛近，冰冷的金屬撞角對準了失去動力的“逐風者”號。
一個經過處理的、冰冷電子音通過公共頻道傳來，響徹死寂的海麵：
“放棄無謂抵抗。交出‘鑰匙’和星圖資料。否則，沉入深淵。”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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