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刺目的光柱如同牢籠的柵欄,將“海龍號”牢牢鎖死在慘白的光域中心。引擎的轟鳴在高速逼近的護衛艦麵前顯得蒼白無力。炮彈劃過夜空帶來的尖銳呼嘯,預示著毀滅即將降臨。
“左滿舵!規避!”老船長嘶啞的吼聲透過風雨傳來。
船體猛地傾斜,一枚炮彈堪堪擦著右舷落入海中,炸起衝天的水柱,冰冷的海水如同暴雨般砸在甲板上。
程真死死抓住欄杆,目光飛速掃過戰場。兩艘護衛艦的火力交叉覆蓋,完全封死了“海龍號”的退路。更遠處,母船如同蟄伏的巨獸,更多的攻擊艇正從它腹中湧出。
逃不掉了。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力量對比懸殊,任何常規的抵抗都隻是徒勞的拖延。
她的目光落回艙室內。慕青虹正試圖用最後的力量維持一個微弱的屏障,抵擋著飛濺的彈片和海水,臉色透明得嚇人。醫療箱中的韓修,依舊沉寂,隻有偶爾抽搐的眼皮顯示著他潛意識深處的劇烈動蕩。
還有…那枚在她懷中持續散發著溫熱與共鳴的琉璃心,以及遠方深海中,那個正在發出哀鳴求救的“海淵之心”。
求救…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在絕境的壓迫下,如同毒藤般在程真腦中瘋狂滋生。
既然逃不掉,既然鴉群想要“海淵之心”和慕青虹…
那就…給他們!
但不是他們想要的方式!
“小青虹!”程真猛地沖回艙室,抓住妹妹冰冷的手,“信我嗎?”
慕青虹抬起蒼白的臉,看著姐姐眼中那種熟悉的、破釜沉舟的火焰,毫不猶豫地點頭:“信!”
“好!收起屏障!停止抵抗!讓他們抓住我們!”程真語速極快,“然後,用你全部的力量,去感應‘海淵之心’,回應它!不是簡單的共鳴,是…融合!引導它!就像媽媽筆記裡提到的最高階意識同步!”
慕青虹瞬間明白了程真的意圖——假意被俘,接近鴉群的母船甚至打撈核心區域,然後裏應外合,利用“海淵之心”本身的力量,從內部摧毀鴉群的計劃!
這計劃賭上了所有!一旦失敗,她們就是自投羅網,萬劫不復!
但這是唯一一線生機!
“我試試!”慕青虹重重點頭,立刻閉上眼睛,全力放開自己的意識,不再設防,如同最虔誠的祈禱者,將全部的“曦光”之力與意念,投向那深海中的哀鳴。
“海龍號”停止了規避,如同待宰的羔羊,靜靜漂浮在海麵上。
逼近的護衛艦似乎有些意外,火力漸漸停歇。數艘攻擊艇靠了上來,全副武裝的鴉群士兵跳幫登船,冰冷的槍口對準了每一個人。
老船長和船員們被粗暴地押解起來。
程真沒有反抗,任由士兵將她和醫療箱(韓修)以及慕青虹分開押送,帶往不同的攻擊艇。在被推搡著離開“海龍號”的瞬間,她與慕青虹的目光最後一次交匯。
一切盡在不言中。
攻擊艇高速駛向那座龐大的母船。越是靠近,程真懷中的琉璃心就越是灼熱,共鳴感強烈到幾乎要跳動出來!
母船如同一個漂浮的城市,甲板上各種大型裝置林立,人員忙碌穿梭。程真被押解著穿過複雜的通道,她能感覺到船體深處傳來的、有節奏的、巨大的能量波動——那是打撈核心正在工作的跡象。
她和韓修被關進一個狹小的、沒有任何窗戶的禁閉室。門被重重關上,外麵傳來落鎖的聲音。
程真立刻撲到牆邊,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金屬壁上,全力感知著外界的動靜,同時嘗試感應慕青虹的位置和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而古老的意識波動,猛地從母船深處爆發開來,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每一個角落!
這波動中充滿了痛苦、憤怒、掙紮,以及一絲…新生的喜悅?
是慕青虹!她成功了!她與“海淵之心”建立了深層次的連線!
緊接著,母船的所有燈光猛地一暗!然後瘋狂閃爍起來!警報聲此起彼伏,卻不再是之前的有序警報,而是充滿了混亂和刺耳的雜音!
“怎麼回事?!”
“能源核心不穩定!”
“打撈臂失控!”
“‘海妖’的束縛在減弱!”
“那個女孩…她在…她在和‘海淵之心’同步!”
外麵傳來鴉群士兵驚慌失措的喊叫和奔跑聲!
混亂開始了!
程真眼中寒光一閃,機會來了!
她立刻從靴底抽出一根隱藏的、特製的開鎖工具——這是“守墓人”的基本技能之一。幾秒鐘後,禁閉室的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她輕輕推開門,外麵走廊空無一人,隻有瘋狂閃爍的燈光和刺耳的警報。
她迅速退回房間,背起裝有韓修的醫療箱,如同幽靈般滑入走廊,憑著琉璃心的指引和對能量波動的感知,向著波動最強烈的核心區域潛行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零星鴉群士兵都處於混亂狀態,被她輕易解決。
越往深處走,那種意識的共鳴就越發強烈。她甚至能隱約“聽”到慕青虹的“聲音”,那不再是單一的個體,而是一種混合了慕青虹的意誌、“海淵之心”的古老低語、甚至…一絲母親淩明華殘留氣息的複合意識體!
這意識正在艱難地、卻堅定不移地…爭奪著母船和打撈平台的控製權!
“姐姐…幫我…”慕青虹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來,充滿了痛苦,“…它的力量太強…我快控製不住了…”
程真加快腳步,衝過一個拐角,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種透明晶體製成的觀察窗!
窗外,就是打撈作業的核心現場!
巨大的、機械臂林立的平台上,慕青虹被固定在一個特殊的椅子上,無數感測器貼在她的頭部和身體上。而她麵前,是一個剛剛從深海中打撈起來的、直徑超過五米的、破損嚴重的透明穹頂!
穹頂之內,一團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不斷變幻著蔚藍與翠綠色彩的能量光團正在緩緩脈動!那就是“海淵之心”!
此刻,慕青虹正雙手按在穹頂外壁上,金銀色和乳白色的光芒與穹頂內的能量光團激烈地交織、衝突、融合!整個平台都在劇烈震動!
幾個穿著研究員服裝的鴉群成員正試圖強行分離慕青虹,卻被那逸散的能量場狠狠彈開!
老K也在這裏,他臉色猙獰,手中拿著一個類似之前那個烏鴉裝置的控製器,似乎正在試圖強行中斷連線,重新控製“海淵之心”!
程真沒有任何猶豫,脈衝手槍瞬間出現在手中,瞄準老K手中的控製器,連續射擊!
砰!砰!砰!
控製器爆成一團火花!
老K驚怒回頭,看到程真,眼中閃過狠毒:“殺了她!”
周圍的士兵立刻舉槍!
但就在這一刻——
慕青虹猛地發出一聲穿透一切的長嘯!
她與“海淵之心”的光芒徹底融為一體!一股無法抗拒的、溫柔的、卻蘊含著絕對秩序的力量,以她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所有士兵的動作瞬間僵住,如同被凍結!
所有狂暴的能量流瞬間平息,變得溫順!
甚至連母船本身那劇烈的震動都停止了!
慕青虹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如同最深邃海洋般的蔚藍色,其中彷彿有星辰生滅。她輕輕一揮手。
束縛她的裝置無聲地化為齏粉。
她懸浮起來,目光平靜地看向老K和那些鴉群成員。
“離開這裏。”她的聲音空靈而疊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否則,與船同沉。”
老K臉色劇變,他能感覺到,此刻的慕青虹,或者說與“海淵之心”融合的存在,擁有瞬間毀滅這一切的力量!
他死死盯著慕青虹,又狠狠瞪了程真一眼,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撤!”
鴉群成員如蒙大赦,狼狽不堪地蜂擁逃離平台。
程真快步衝到慕青虹身邊:“小青虹!你怎麼樣?”
慕青虹(或者說現在的她)緩緩降落,眼中的蔚藍色緩緩褪去,變回熟悉的黑白分明,但多了一種深不見底的深邃與疲憊。她看著程真,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
“姐姐…我聽到…了很多…大海的記憶…‘曦光’的過往…”
“…‘海淵之心’…它不是武器…它是…生命之種…”
“…鴉群…他們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觸碰什麼…”
她輕輕撫摸著那破損的穹頂,裏麵的能量光團變得異常溫順柔和。
“我們需要帶走它。不能留在這裏。”
程真點頭。但如何帶走這個龐然大物?
就在這時,整個母船突然又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這次並非來自“海淵之心”,而是來自外部!
淒厲的警報再次響起:“警告!‘海妖’完全失控!正在攻擊母船艦體!”
那條恐怖的機械觸手怪物,失去了“鎮靜協議”的壓製,又感受到“海淵之心”氣息的變化,徹底暴走了!
巨大的觸手狠狠抽打在母船的外殼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沒時間了!”程真拉起慕青虹,“能控製它嗎?或者溝通?”
慕青虹閉上眼睛,片刻後搖頭:“它的意識…被改造過…隻剩下痛苦和憤怒…無法溝通了…”
母船正在傾斜!到處都在爆炸!
“從救生艇走!”程真當機立斷。
姐妹倆護著那珍貴的穹頂,沖向救生艇平台。
然而,在路過一個岔路口時,程真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拖著一條受傷的腿,艱難地爬向一艘救生艇——
是之前“海龍號”的老船長!他竟然也被抓到了母船上!
程真腳步一頓。
“姐姐?”慕青虹看向她。
程真沒有絲毫猶豫,將穹頂推嚮慕青虹:“帶它和修仔先走!我去救人!”
“可是!”
“這是命令!”程真語氣斬釘截鐵,轉身沖向那個岔路口。
慕青虹看著姐姐決絕的背影,一咬牙,動用剛剛獲得的力量,包裹住穹頂和醫療箱,如同沒有重量般飛速射向救生艇平台。
程真衝到老船長身邊,一把架起他:“走!”
老船長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沒有多說,藉著程真的力拚命向前跑。
身後,巨大的觸手已然撕裂了上層甲板,海水瘋狂湧入!
爆炸聲不絕於耳!
她們終於衝到了救生艇邊,慕青虹已經啟動了一艘,正在焦急等待!
程真將老船長推上艇,自己也飛身躍入!
慕青猛地推動操縱桿,救生艇如同離弦之箭般彈射出去,落入洶湧的大海!
幾乎在同時,身後那龐大的母船,在一連串劇烈的內部爆炸和“海妖”瘋狂的攻擊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攔腰斷裂,緩緩沉入那無盡的黑淵之中。
海麵上隻留下一個巨大的漩渦,吞噬著一切碎片和火光。
救生艇在波濤中起伏,三人回頭望著那毀滅的景象,默然無語。
許久,老船長才嘶啞地開口:“…謝謝。”
程真搖搖頭,看嚮慕青虹懷中的穹頂,那團“海淵之心”的光芒溫潤而寧靜。
她們拿到了至關重要的東西,摧毀了鴉群的主力母船。
但代價慘重,前路依舊未卜。
而且,程真總覺得,老K…不會這麼容易就死在下麵。
她望向遠方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地平線,新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