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龍號”如同一個飽受蹂躪的傷兵，在逐漸平息的波浪中艱難地維持著平衡。甲板上一片狼藉，斷裂的纜繩、扭曲的金屬碎片和冰冷的海水四處蔓延。船員們驚魂未定，忙著檢查損傷，修復被破壞的船舵和通訊天線。老船長臉色鐵青，指揮若定，但眼神深處殘留著對深海未知的恐懼。
程真和慕青虹相互攙扶著回到艙室。慕青虹傷勢不重，主要是力量透支。程真則迅速檢查了韓修的狀況。醫療箱依舊穩定，韓修生命體征平穩，但剛才那短暫的、引發機械觸手停滯的劇烈腦波活動已然消失，彷彿從未發生過。
“剛才…是修仔做的嗎？”慕青虹聲音微弱，帶著難以置信。
“像是他的風格…但又不太一樣…”程真眉頭緊鎖。那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能的乾擾，而非韓修往常那種精密計算後的結果。他的能力似乎在昏迷中發生了某種不可控的變異。
“海龍號”的損傷比預想的要輕，主要動力係統完好。在老船長的指揮下，經過數小時的緊急維修，基本恢復了航行能力，但速度大打折扣。
“老闆，還繼續往前嗎？”大副心有餘悸地詢問，“剛才那鬼東西…不像人能對付的。”
老船長看向程真，目光複雜。他收了錢，但也惜命。
程真沉默片刻，開口道：“繼續。繞開剛才那片區域，從側翼接近鴉群的作業區。我們不需要靠得太近，隻需要觀察。”
她需要情報，需要知道鴉群到底在幹什麼，以及那深海巨物到底是什麼。硬闖無異於送死。
“海龍號”調整航向，小心翼翼地朝著雷達上顯示的鴉群船隊訊號源迂迴靠近。
越靠近目標海域，那種無形的乾擾就越發強烈。羅盤徹底失效，GPS訊號飄忽不定，甚至連電台裡都充滿了詭異的、如同嗚咽和嘶吼混合的雜音。海水的顏色也變得更深，近乎墨黑，彷彿下麵隱藏著無盡的深淵。
程真胸口的琉璃心持續散發著溫熱，共鳴感越來越清晰，指引著一個明確的方向。
終於，透過瀰漫的海霧，遠方海平麵上出現了隱約的燈火——那是一個由數艘大型工程船、護衛艦以及一座如同海上鋼鐵城堡般的母船組成的龐大船隊！鴉群的旗幟在桅杆上隱約可見。
它們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圈中心的海麵上，龐大的金屬架構已然搭建起來，無數粗壯的管線探入深海，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刺破海霧，將那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晝，更反襯出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們在進行打撈作業！而且似乎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不能再靠近了，會被他們的聲納和雷達發現。”老船長下令停船，放下潛望鏡和遠端監聽裝置。
程真通過高倍潛望鏡仔細觀察。可以看到工程船上人員忙碌，各種大型起重機正在吊裝沉重的裝置。而那艘母船周圍戒備森嚴，巡邏艇不停穿梭。
“捕捉到他們的通訊訊號，加密等級很高，正在嘗試破譯…”一名負責監聽的隊員報告。
等待令人焦灼。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鴉群的作業似乎越來越急促。
突然，監聽隊員猛地抬起頭，臉色驚愕：“破譯出一段！是母船發出的緊急指令：‘…‘海妖’再次失控！攻擊作業平台！所有單位一級戒備！啟動‘鎮靜’協議！重複，啟動‘鎮靜’協議！’”
海妖？鎮靜協議？
程真和慕青虹對視一眼。難道剛才襲擊他們的那個機械觸手怪物，是鴉群所說的“海妖”？而且它似乎並不完全受鴉群控製，甚至會攻擊自己的作業平台？
就在這時，母船側舷的幾個發射口開啟，數枚特製的、閃爍著藍色電弧的魚雷狀裝置被射入海中！
幾分鐘後，海麵之下傳來沉悶的爆炸聲，並非毀滅性的，而是釋放出一種特殊的低頻能量波。
原本有些躁動不安的海麵，漸漸平息下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也稍稍減退。
“鎮靜協議…看來是暫時壓製住了那個‘海妖’…”慕青虹若有所悟，“他們似乎也無法完全掌控那東西。”
這對程真她們來說，或許是個機會。
“能不能截獲他們的打撈計劃？或者‘海淵之心’的具體位置？”程真追問。
監聽隊員努力嘗試，但很快搖頭：“核心通訊的加密方式變了，更古老…更像‘曦光’的風格…短時間內無法破解。”
線索似乎中斷了。
一直沉默的慕青虹忽然開口：“姐姐…或許…我可以試試…”
她閉上眼睛，雙手輕輕按在冰冷的艙壁上，周身再次亮起極其微弱的金銀色光芒。這一次，她沒有試圖感知能量，而是將意識如同最細微的觸鬚，嘗試融入這片被“曦光”造物和琉璃心共鳴充斥的海域，去傾聽那些殘留的、未被加密的資訊迴響。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舉動，很容易被對方的意識掃描察覺。
程真屏住呼吸，守護在一旁。
幾分鐘後，慕青虹猛地睜開眼睛，臉色又蒼白了幾分，但眼中卻閃爍著光芒。
“我‘聽’到了…一些碎片…”
“…他們打撈的不是整體…他們在切割…”
“…‘海淵之心’被包裹在沉船最核心的‘生態穹頂’裡…極其脆弱…”
“…他們在用某種共振刀緩慢切割穹頂外殼…”
“…進度…已經超過百分之七十…”
“…而且…‘海淵之心’的狀態…很奇怪…它不是沉睡…它像是在…低語…用一種…古老的‘曦光’密碼…”
低語？程真心中一動。母親的研究裡似乎提到過，“曦光”的某些高等造物擁有基礎意識…
就在這時，醫療箱的方向，再次傳來異動！
韓修的身體又一次劇烈地顫抖起來！這一次，他的眼睛甚至猛地睜開了一條縫，瞳孔中沒有任何焦點，隻有瘋狂流轉的資料光！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彷彿在重複著某個詞語。
便攜終端螢幕再次亮起，這一次沒有黑屏，而是瘋狂地刷過無數行無法理解的、混合了“曦光”文字和現代程式碼的混亂資訊流！
最後，所有的資訊流猛地匯聚，定格成一行不斷閃爍的、巨大的紅色警告：
「警告！檢測到同頻意識連線嘗試！」
「來源：‘海淵之心’！」
「目標：Ω適配體！」
「內容：…救我…」
救我？！
這兩個字如同重鎚，狠狠砸在程真和慕青虹的心上！
“海淵之心”…它在主動求救？！它擁有意識，並且感知到了慕青虹的存在？！
幾乎同時！
嗚——！！！
鴉群母船上，淒厲至極的警報聲猛地炸響！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尖銳！
監聽頻道裡瞬間一片混亂的呼喊！
“…高優先順序警報！檢測到未知Ω級訊號源靠近！”
“…來源方向…東南！距離…很近！”
“…是那艘勘探船！他們不是普通的勘探船！”
“…抓住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抓住那個訊號源！”
暴露了！
“海淵之心”的求救訊號，或者慕青虹的感知，被鴉群捕捉到了！
“全速撤退！”程真對著通訊器對老船長大吼！
“海龍號”引擎發出絕望的轟鳴，調轉船頭，試圖逃離。
但已經晚了。
兩艘鴉群的高速護衛艦如同脫韁的惡犬，劈開海浪，以驚人的速度從左右兩側包抄而來！母船上，更多的攻擊艇正在下水！
探照燈的巨大光柱如同審判之眼，牢牢鎖定了“海龍號”！
一場絕望的海上追逐，瞬間展開。
程真看著迅速逼近的護衛艦，又看了一眼醫療箱中再次陷入昏迷的韓修，以及身邊虛弱卻眼神堅定的妹妹。
她緩緩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逃不掉了。
那麼，就隻有…
…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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