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鐘樓的銅鐘在風中發出沉悶的聲響。蘇陌仰頭望著這座哥德式建築，斑駁的外牆上爬滿藤蔓，最高處的鐘盤永遠停在3點18分。
陳三爺說這是千門成立的時間。慕青虹順著他的目光解釋，1318年，南宋紹興年間。
她掏出古老的黃銅鑰匙，開啟側門生鏽的鎖鏈。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蘇陌跟著她走進昏暗的室內，黴味和熏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鐘樓內部比外觀更加破敗。螺旋樓梯的木質踏板大多已經腐朽，牆上掛著的歷代千門成員照片覆滿蛛網。慕青虹輕車熟路地避開危險台階，帶著蘇陌來到二層的一個小房間。
韓修正坐在三台顯示器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看到他們，他隻是簡短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工作。角落裏，程真躺在一張簡易醫療床上，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
她怎麼樣？蘇陌快步上前。
脫離危險了。韓修頭也不抬，但需要...更多休息。
慕青虹檢查了程真的輸液管，動作熟練得像個專業護士：我們最多能在這裏停留十二小時。朱雀集團已經封鎖了城區所有出口。
蘇陌的目光掃過房間——牆角堆著武器箱和電子裝置，牆上貼著城市地圖和朱雀集團人員結構圖，儼然是個臨時作戰室。最引人注目的是地板中央的八角形圖案，每個角上刻著一個古樸的文字：正、提、反、脫、風、火、除、謠。
千門八將。慕青虹注意到他的視線，上四將主謀略，下四將主行動。
韓修突然站起來，走到八角圖案中央，踩了踩其中一塊地磚。令人驚訝的是，整塊地板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樓梯。
密室。他簡短地說，安全。
慕青虹示意蘇陌跟上。樓梯盡頭是一間圓形石室，八盞長明燈照亮了牆上的壁畫。蘇陌剛踏入密室，就感到血玉扳指變得滾燙，太陽穴突突跳動。
壁畫描繪著千門的歷史場景——祖師授藝、歷代正將更迭、重大騙局實施...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最後一幅：一個現代裝扮的年輕人站在燃燒的朱雀標誌前，麵容與蘇陌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蘇陌聲音發顫。
千門祖師張君寶的預言。慕青虹輕觸壁畫，傳說他能預見百年後的世事。這幅畫在陳三爺接任正將時就已存在。
蘇陌的頭痛得更厲害了。他踉蹌後退，撞上了中央的石台。枱麵上刻著八個凹槽，其中一個正好與血玉扳指的形狀吻合。
琉璃心在哪？他強忍不適問道。
慕青虹從懷中取出一個金屬膠囊：程真帶來的那份在她體內，手術取出來了。她將膠囊放入其中一個凹槽，韓修那份已經就位。現在...
她伸手向蘇陌要葉璃給的U盤。蘇陌剛掏出U盤，密室的門突然開啟。韓修扶著程真走了進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清醒銳利。
時間...不多了。韓修說，朱雀集團...接近。
程真虛弱地點頭：林晚調動了武裝直升機，半小時內會包圍這裏。她看向蘇陌，眼神複雜，你必須現在就融合資料。
但葉璃說隻有完整的琉璃心才能...
來不及了。程真打斷他，三份資料足夠啟用初步能力。否則我們都得死。
慕青虹接過U盤，放入第三個凹槽。石台開始發出微弱的藍光，三個容器自動開啟，釋放出三束全息投影。資料流在空中交織，逐漸形成一個旋轉的琉璃瓶三維影象。
正將之血。慕青虹看向蘇陌。
蘇陌咬破手指，將血滴在石台中央。血液接觸檯麵的瞬間，整個密室劇烈震動。琉璃瓶影象爆發出刺眼強光，化作無數光點湧入蘇陌體內。
劇痛。蘇陌跪倒在地，感覺有千萬根燒紅的針在刺紮大腦。他的視野被撕裂又重組，無數陌生畫麵如洪水般湧入——
...陳三爺在病床上寫字的顫抖手指...
...慕青虹在雨中練習飛刀的孤獨身影...
...葉璃的機械臂被活生生鋸斷時的慘叫...
...程真父親被黑衣人推下高樓的瞬間...
...一個酷似自己的男人——蘇雲城？——將琉璃瓶藏入銀行保險庫...
最可怕的是，他還看到了未來片段：鐘樓在爆炸中倒塌，慕青虹被埋在廢墟下，韓修拖著斷腿爬行，程真被黑衣人拖走...
蘇陌！回來！
慕青虹的喊聲將他拉回現實。蘇陌發現自己躺在地上，七竅流血。慕青虹緊緊抓著他的手，奇怪的是，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緒——擔憂、恐懼，還有...一絲懷疑？
你...不相信我。蘇陌嘶啞地說。
慕青虹瞳孔驟縮：你怎麼...
我看到了。你的記憶。蘇陌艱難地坐起來，你懷疑我最終會像父親一樣背叛千門。
密室內的空氣凝固了。程真和韓修警惕地看著兩人，隨時準備介入。
那是三個月前的想法。慕青虹最終承認，陳三爺臨終堅持選你時，我確實反對過。她的眼神變得堅定，但現在...
警報聲打斷了她的解釋。韓修的平板電腦瘋狂閃爍紅光：突破外圍防線！武裝人員...二十名以上！
程真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儘管她的傷口還在滲血：林晚怎麼找到這裏的？
蘇陌突然明白了：葉璃的機械體！她有定位後門！
慕青虹咒罵一聲，迅速分配武器：韓修，啟動防禦係統。程真保護資料台。蘇陌...她猶豫了一下，你還能使用能力嗎？
蘇陌擦掉臉上的血，試著啟用血脈。疼痛依舊，但那些未來畫麵確實更清晰了：能堅持幾分鐘。
足夠了。慕青虹遞給他一把手槍，頂層鍾室是最好的狙擊點。我們需要預判敵人的進攻路線。
他們剛衝出密室，外麵就傳來爆炸聲。整座鐘樓搖晃，灰塵和碎木從天花板落下。韓修留在底層操控電子防禦，程真守住樓梯，蘇陌和慕青虹則沖向頂層。
鍾室四麵都是玻璃窗，視野極佳。蘇陌的血脈能力讓他瞬間掌握了周圍地形——六輛黑色越野車圍住鐘樓，二十餘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正在逼近。更遠處，兩架直升機正在接近。
東南方，三秒後。蘇陌突然說。
果然，三秒後東南角的灌木叢晃動，三名黑衣人鑽了出來。慕青虹的飛鏢精準命中其中兩人的咽喉，第三人被蘇陌開槍擊倒。
西北方，五秒。
這次是五名敵人同時出現。慕青虹引爆了預先埋設的閃光彈，趁他們目眩時一一解決。
但敵人太多了。很快，子彈如雨點般射向鍾室，玻璃窗紛紛爆裂。蘇陌拉著慕青虹趴下，一塊碎片劃過他的臉頰，鮮血直流。
不行，他們人太多了！慕青虹咬牙道，必須撤離！
蘇陌的血脈能力再次暴走。他到十分鐘後的場景——鐘樓倒塌，所有人被埋...除了一個穿紅裙的身影站在廢墟上冷笑...
林晚。
地下室有逃生通道嗎？他急切地問。
慕青虹搖頭：隻有正門和...
她的話被巨大的爆炸聲打斷。一枚火箭彈擊中鐘樓中層，整座建築開始傾斜。蘇陌通過血脈感應，看到程真被氣浪掀飛，韓修的電子裝置全部報廢...
必須下去！現在！他拽起慕青虹。
樓梯已經部分坍塌，兩人不得不跳向中間的平台。二層房間濃煙滾滾，韓修昏迷在控製檯前，額頭鮮血直流。程真不知所蹤。
找程真！慕青虹命令道，我救韓修！
蘇陌衝進濃煙中，血脈能力幫助他避開最危險的火勢。他在密室入口處發現了程真，她正拚命試圖開啟已經變形的門。
資料台！她咳嗽著說，必須毀掉...不能讓他們得到...
又一聲爆炸，整座鐘樓發出不祥的呻吟。蘇陌知道時間不多了，他抓起一根鐵棍，強行撬開門。密室內，石台依然發著藍光，但琉璃瓶的影像已經支離破碎。
程真跌跌撞撞地走向石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型引爆裝置：後退！
蘇陌剛想阻攔，突然血脈能力再次預警——這次不是未來，而是過去。他到程真父親死前交給她的懷錶，裏麵藏著某個秘密...某個關於琉璃心真實用途的秘密...
等等！他抓住程真的手腕，琉璃心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父親要偷走它？
程真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它不是穩定器...是武器。千門祖師設計的終極騙局...她突然劇烈咳嗽，嘴角溢位鮮血，蘇雲城發現後...想毀掉它...但朱雀集團...
天花板突然坍塌，蘇陌本能地護住程真。當塵埃落定，他抬頭看到了最不願見到的景象——
林晚站在廢墟上，紅色旗袍纖塵不染，手中的槍指著他們。她左耳的琉璃耳釘在火光中閃閃發亮。
正將大人。她甜膩地說，我們又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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