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喘著氣，回頭看那些東西，又看了看這片乾地。
這是沼澤中的一片小島，隻有十幾丈方圓，長著幾棵枯死的樹，地上鋪滿了灰白色的草。
島上很安靜，沒有霧氣，也沒有那種詭異的感覺。
他鬆了口氣，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東方楠也在他旁邊坐下，握著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紫電雷蛟落在枯樹上，閉上眼睛休息。
過了很久，江凡才睜開眼睛。
那些東西還在水邊遊著，不肯離去。
它們是在等天黑，還是等什麼？
江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們暫時被困在這裏了。
他站起身，走到小島邊緣，看著那片黑沉沉的水。
水很靜，靜得有點可怕。
那些東西遊來遊去，偶爾翻起一個水花，然後又沉下去。
東方楠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今晚可能要在這裏過夜了。
江凡點點頭。
他轉身看向小島深處。
那裏有幾棵枯樹，樹下有一堆亂石。
亂石後麵，好像有什麼東西。
他走過去，撥開那些草。
石頭後麵，躺著一個人。
不對，是一具骸骨。
死了很久了，骨頭都發黑了，衣服也爛得隻剩幾片破布。
骸骨旁邊扔著一把劍，劍已經銹得不成樣子，一碰就要碎。
江凡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具骸骨。
骨頭上有好幾處斷裂，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
胸口那一根肋骨上，嵌著一顆牙齒。
他伸手把那顆牙齒摳下來，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
是那些黑魚的牙齒。
這個人，是死在這裏的。
死之前被那些魚咬過，咬得很慘。
東方楠走過來，看著那顆牙齒，又看了看那具骸骨。
他是怎麼上島的？
江凡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個島很小，周圍全是水，那些魚還在水裏遊著。
上島不難，難的是怎麼下去。
這個人上島之後，就被困住了。
他出不去，那些魚不讓他出去。
然後他就死在這裏了。
江凡沉默了一會兒，把那顆牙齒扔回骸骨旁邊。
轉過身，對東方楠說，今晚小心點，那些東西可能會上岸。
東方楠點點頭。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沼澤裡的霧氣開始變濃，從水麵上慢慢升起來，把整個小島都裹住了。
霧氣很涼，涼得刺骨。
江凡和東方楠背靠著背，坐在島中央，劍放在手邊。
紫電雷蛟縮小了身子，盤在江凡腿上，身上雷光若隱若現，隨時準備出手。
水裏的那些東西還在遊著，遊了一整天也不累。
天黑透了。
霧氣更濃了，伸手不見五指。
江凡什麼都看不見，隻能靠神識感應。
他能感應到那些東西，還在水邊遊著。
但它們沒有上岸，就那麼遊來遊去。
像是在等什麼。
江凡握緊了劍。
突然，水裏傳來一陣騷動。
那些東西像是受了驚嚇，四散而逃，水花翻得到處都是。
然後就是一片死寂。
江凡的神經繃緊了。
能讓那些東西嚇得逃跑的，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霧氣裡，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有人在唱歌。
歌聲飄忽不定，一會兒在東邊，一會兒在西邊，聽不出是從哪裏傳來的。
東方楠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紫電雷蛟抬起頭，豎瞳裡雷光跳動。
那歌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突然，歌聲停了。
江凡的呼吸也停了。
他聽見了什麼。
是腳步聲。
很輕，很慢，一步，一步，朝他們走過來。
他看不見那東西，神識也感應不到。
但那腳步聲，確實存在。
越來越近。
就在他麵前三丈外，停下了。
江凡握緊了劍，隨時準備出手。
霧氣裡，亮起兩點綠光。
那是眼睛。
一雙綠色的眼睛，正盯著他們。
江凡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是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它穿著破爛的白衣，披散著長發，臉上慘白如紙，眼眶裏隻有兩點綠光。
它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
那嘆息聲鑽進耳朵裡，讓江凡的頭猛地一暈。
不好，它在攻擊神魂。
江凡咬破舌尖，疼痛讓他清醒過來。
東方楠也晃了晃，臉色發白。
紫電雷蛟發出一聲怒吼，一口雷噴了出去。
雷光炸開，照亮了那張慘白的臉。
那東西被雷劈中，往後退了一步，身上的白衣燒出一個大洞。
它低頭看了看那個洞，然後又抬起頭，盯著紫電雷蛟。
它的眼睛裏，那兩點綠光突然亮了起來。
紫電雷蛟的身體一僵，豎瞳裡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江凡心中大駭。
這東西能攻擊神魂，連雷蛟都擋不住。
他大吼一聲，運轉混沌之氣，護住自己和東方楠的神魂。
同時紫宸星焰從體內湧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麵火牆。
那東西看見紫金色的火焰，停住了腳步。
它怕這個。
江凡心中稍定，把紫宸星焰催得更旺。
火光照亮了周圍，把那東西逼退了幾步。
但它沒有走，就那麼站在火光邊緣，兩點綠眼睛盯著他們。
對峙了不知多久，東方漸漸發白。
天快亮了。
那東西看了看越來越亮的天，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轉身消失在霧氣裡。
江凡鬆了口氣，撤去紫宸星焰，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
東方楠也鬆了口氣，握著劍的手都在發抖。
紫電雷蛟趴在江凡腿上，眼神有些渙散，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江凡取出一顆溫養神魂的丹藥，喂進雷蛟嘴裏。
又給東方楠和自己各餵了一顆。
三人就這樣坐在島上，直到天亮。
太陽升起來，霧氣慢慢散去。
水麵上恢復了平靜，那些黑魚又出現了，在水裏遊來遊去。
江凡站起身，看著那些魚。
昨晚那些東西嚇得它們逃跑，那東西走了，它們又回來了。
他看向小島另一邊，那裏水比較淺，能看見底。
走，從那邊走。
兩人一蛟下了水，踏著水麵往前狂奔。
那些魚追了上來，但這一次江凡有準備了。
紫宸星焰凝成一道火線，在身後鋪開。
那些魚碰到火焰，立馬被燒成焦炭，後麵的魚就不敢再追了。
他們一口氣衝出了沼澤，踏上了堅實的土地。
江凡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沼澤，霧氣又濃了起來，遮住了來路。
他轉過身，看向前方。
落霞山深處，到了。
前麵是一片山穀，山穀裡長滿了暗紅色的樹，樹葉紅得像血。
山穀深處，隱約能看見一座建築，像是廟，又像是宮殿。
那裏應該就是老鼬地圖上標註的地方。
江凡深吸一口氣，朝著山穀走去